卫昙愣愣地接过单子,上面赫然又是列了一长串的房契,银票,还有女主妆奁中的物件,甚至还有衣裳,布匹。
安嬷嬷也诧异,“将军的聘礼已经送过来了,这是……”
五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聘礼,这些是夫人的嫁妆。”
他拱手一拜,本要离去,见屋内只有几个女子,大箱子没搬进去,二话不说便挥手让兄弟们搬抬,方才让丫头们愁眉不展的事情立刻就解了。
院子本就小,来了这一行人和东西,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不知是不是屋子里的炭烧的旺,卫昙置身其中竟觉得有几分热,遂推开了小窗。
安嬷嬷喜不自胜,等五云这行人走后,才喜道:“姑娘,您的好日子来了。”
卫昙依然惶惑,“什么好日子?”
“我看这位裴将军很好,我还担心您出阁那日不好看,只有那写古书伴着,也太寒酸,现在一点不了,这么些个箱笼,十里红妆送嫁,多好。”
三个丫头咯咯笑个不停,光是看那些新衣裳就挪不开眼了。
卫昙没细看,倒是蹙起眉头,半晌后说道:“陪我去趟绣庄吧。”
***
卫昙捏着手心的帕子,静静地等着静兰绣庄的老板的反应。
她将这几日赶工的绣样都交了过来,可是静兰老板却迟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翻来覆去的看这些绣样。
这么过了好一会,她忐忑地开口问道:“静兰老板……”
“小姐,这些绣样当真是你自己绣的?”老板的美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卫昙点头:“自然是,我的手艺……”
静兰老板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还一边紧抓着她的手,“小姐,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
“?”
看着她困惑的神情,静兰拉着她进了里间,从箱笼中翻出一件粉白的褙子出来,那褙子用料极其华贵,是很少见的天丝云锦制成,顺滑如水,花样精巧,更为妙的。是上面的刺绣,看样子和针脚竟然和她的岭南绣法很像。
静兰将那件褙子展开在台上,卫昙神色一顿,看向那破损之处。
褙子的袖口和衣襟处都有两处破损。
卫昙霎时明白了掌柜的意思,“静兰老板,这两处可以用绣花补上的。”
静兰赞道:“小姐手巧,心也巧,是个玲珑人,我看你的针法就知道没找错人。”
“不瞒你说,这是宫中贵人的衣裳,要是你可以补好,赏赐少不了。”
卫昙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活我一定做好,只是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好,没问题,多久都能等,我再给你先支五两银子。”
“这也太……”
“你不知贵人给我的价钱,放心,我有的赚。”静兰老板爽朗大笑,“你补好后,还能再得五两银子。”
卫昙让如意小心翼翼地护着装衣裳的包袱,满心只想着快点补好它,得了那剩下的银子,再去接别的活计,全然没注意到有人正在街角盯着她。
只有如意觉出几分不对劲,上了马车后还频频掀开车帘左右查看,到底是没看出什么来。
好在她们一路平顺地回到里巷,卫昙一头扎进补衣服的活计里。
这褙子衣襟处的好补,袖口的破损处看着不大,实则难补,因为袖口和袖子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布料,破损处延伸到两块布相接之处,补好需要极其细腻的针法。
卫昙先补衣襟处,不知外面天色几何。
这小院子在经过那日提亲的喧嚣后,倒是恢复了平静,再没人上来打扰,只晨间照例会有人过来送上一些珍馐吃食。
不知不觉,卫昙补完了衣襟处,却在袖口处犯难。
她试了几针才发现怎么补都不够完美,心急之间,手指摸上袖口,“呀!”
绣花针还藏在袖口上,刺破了她指尖的皮肤,她慌忙撤开手指,没让血滴入袖子上。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神不宁。
安嬷嬷恰好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小姐,长公主有请。”
卫昙摸着手指尖的刺痛之处,用帕子揩去,抬步就走。
该来的总会来。
一顶小轿停在门前,卫昙本点了如意一同上轿,哪知一旁的陌生嬷嬷拦了人。
“长公主只说让你一人前去。”
如意要申辩,卫昙摇了摇头,独自上去。
卫昙一路上闭目养神,可也觉出非同寻常,她要去的地方并非状元府。
等她下了轿子才知,她要去的地方竟然是皇宫。
那嬷嬷顶着一张肃穆寡淡的脸,眼神也格外疏冷,“姑娘的惟帽还是脱了吧,万一冲撞了宫中贵人可不好。”
卫昙一愣,即刻摘下惟帽,满头银丝露出来,那嬷嬷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后冷嗤道:“跟紧我。”
红墙绿瓦的巍峨皇宫,这是她不敢肖想的地方,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嬷嬷身后,眼角余光里里是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再不敢看任何别的地方。
一路上极少遇到人,她好像走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路上。
直到前面一声冷斥:“走错了,跟着走都不会?”
卫昙仓猝间抬头看见嬷嬷黑沉的脸色,才知自己在岔路口分神走错了路。
嬷嬷把她拉回正路上,“这边才是,那边也是你能去的地方?”
卫昙心神一颤,“敢问嬷嬷,我们到底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