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点头如捣蒜,又听到她问:“那我去哪里,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能去外人说,包括裴将军,能做到吗?”
银屏抱拳:“自然。”
“何以为信?”卫昙一眨不眨地望着银屏,这姑娘是裴蕴山身边的人,功夫不弱,带着身边倒是件好事,毕竟她身边的那几个都弱不禁风。
银屏二话不说,从袖中甩出一般小刀,卫昙蹙眉,下一瞬便见这小姑娘径自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银屏!”她蹙眉喝道,只见滴滴的红色滴落在地面,银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望着卫昙,任由手指血流如注,“夫人,我在此起誓,日后生死相随,若违誓言,人同此手。”
要在以往,卫昙定是见不得这血腥画面,如今竟觉稀松平常。
她默看了一会,摆摆手让银屏收拾好手指。
银屏收拾妥当,上前问道:“夫人,可是有事要办?”
卫昙缓缓点头:“我要找个人。”
***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卫昙让银屏私下去找那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的消息,她自己也没闲着,带着如意堂而皇之地来到了状元府。
门前自然要受冷眼,如意不解卫昙为何还要回来,撇嘴嘟囔道:“小姐,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何必还来这里触霉头。”
卫昙紧抿着唇并不言语,背脊挺直地站在阶前,眼神淡扫着这熟悉的金钉朱户,恍然间记起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情景。
梁端文高中状元,在金殿上风头无二,入了当今皇帝的眼,更入了那位皇帝的掌上明珠长公主的眼。
状元虽贵,可也没有一中状元就被赐府邸的先例,梁端文是头一个,卫昙只以为他是天上文曲星转世,什么赏赐都是能得的,不疑有他。当她踏入这座恢弘府邸时,满心欢喜地和梁端文畅想在府中的富贵日子。
“这么多院落,住都住不完呢。”
“这里能挖一个湖吗?种上荷花,夏日荷香阵阵,多美。”
“这里修个凉亭,怎么样?”
“后面再种出一片竹林来,冬日也能见到翠竹……”
“澄心院,我最喜欢,我们就住这里吧!”
想到这些旧日呓语,卫昙眸色渐渐冷凝起来,手指紧紧掐着手心的帕子,像要碾碎一般,碧微冷淡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公主身边的得力嬷嬷从宫中来,向来眼高于顶,看人不用正眼,“哟,卫姑娘,你可是稀客。”
卫昙福了一福,打断她的奚落:“碧微姑姑,我来求见长公主,有要事禀告。”
“要事?”她冷嗤。
“是,不是能和你说的要事。”
碧微吃瘪,鼻子里哼出一声,只让她们跟着自己走。
如意被拦在外面,卫昙独自踏入澄心院,这间状元府的主院,她曾经畅想居住的地方,此刻,长公主正斜斜地倚靠在窗前的矮塌上,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卫昙,你还真是命大。”
“我那废物哥哥有没有好好疼你?”
“比起梁端文,景煜如何……”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此间,那时她觉着这里贵不可言,如今倒是进来了,也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是几间房而已,装饰太华贵,也都是人的容身之处。
像那阴冷的冷宫如此大,只囚着一个发疯的废太子,这里华贵如此,也同样如此一个金牢笼一般。
她这么想着,脚下生了根,迎着塌上人嘲讽的眼神,在她的冷凝视线中回道:“卫昙本是贱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劳公主殿下如此费心的设计。”
“公主殿下若是要我去陪废太子,也不过是吩咐一声,我定当日日就待在冷宫中,再无出来之日。”
“您要捏死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长公主坐直了身子,“呵,变成一只会咬人的猫了。”
“是个明白人。”
下一瞬,长公主递了个眼色给碧微。
“啪”,卫昙左脸上沾上绯红的巴掌印,她稳住身子,依然挺直背脊,继续说道:“明日是我成婚之日,公主殿下的要求,我照做了,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
长公主冷哼:“你倒是会勾引人。”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想见孩子?等你能拿捏住那位夫君,再说吧。”
卫昙没沉住气,急问道:“公主殿下,我只是看她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见到的。”长公主笑道,“成婚后要好好服侍他,他平日里的通信和言谈,每日报过来,碧微会教你如何做,只要你办好了事,都好说。”
“殿下!”
长公主没再给她机会说话,卫昙顶着一张窘迫的脸被扔出门外。
如意敢怒不敢言,扶住自家小姐,一直到出了门才吐出一口浊气,“欺人太甚,公主怎么说啊,能见着小小姐吗?”
卫昙眼中凝着泪,摇了摇头。
主仆二人讪讪地回去,还没到门前,已经听到角落里的院子里欢声笑语。
卫昙心中挂念着女儿,全然无心思,如意倒是听清楚了,喜道:“将军又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