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娇俏的呼痛声让大家又是一愣,房里的如意,银屏和安嬷嬷忙上前查看,如意摸着额头告状,“这些男人太粗鲁了。”
银屏冷嗤了声,痛斥门外的人:“七虎,你还真是虎啊,难怪一直娶不到老婆。”
“……你哪边的啊。”七虎不服气。
“我现在是夫人的人,你说哪边的?”
五云拍了拍七虎的肩,眼神安慰他,“要不下次还是我来吧。”
裴蕴山一掌薅在七虎头上,“滚一边去。”
他朝后面伸手,七虎和五云忙不迭地把袖中的红色锦袋都交出来,接着,他便一股脑地将这些锦袋捧到安嬷嬷面前,“安嬷嬷,这些给小婿的一点心意,务必通融……”
安嬷嬷看这位高大将军这么躬身捧着锦袋,没有半分不耐烦,心下已然软了。
“进来,进来!”
“姑娘在里面等着呢。”
裴蕴山脚步微顿,也就那么一下,便要飞身越过屏风,银屏却挡在他前面,毫不客气,“姑爷莫急,吟诗一首吧。”
“?”大将军懵了一瞬。
安嬷嬷悄然回到里间,握住了红妆的卫昙的手,卫昙掀起盖头,隔着屏风望见那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听到银屏笑着在催他吟诗。
男子沉静的声音传来,“实不相瞒,我不会吟诗。”
“不如我舞剑代之?”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说好,卫昙却紧了紧手心,轻声唤道:“银屏,不必了。”
这院子巴掌大,送嫁的箱笼都摆不下了,哪里有地方舞剑。
她瞥见裴蕴山直起身子,深邃的眸光似隔着屏风追了过来,她慌忙盖上盖头,让安嬷嬷扶着她出去。
裴蕴山注视着屏风后面,只见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袅袅地走到他身旁,安嬷嬷将那红绸大花牵到两人手上,抬起袖子偷偷抹了抹眼泪,这一幕自然没逃过裴蕴山的眼睛,他微微倾身,在卫昙耳边道:“请安嬷嬷上座吧,我们敬茶。”
卫昙诧异抬头,忽地掀开盖头,撞上他浓稠的黑眸,似不信这是他说出来的。
这本是她想要做的,给如同父母一般的安嬷嬷敬茶,不过她只想自己单独敬一杯,并不会勉强他,没成想他却自己提出来了。
裴蕴山似知晓她所想,轻描淡写道:“理当如此。”
说罢,他已经先行跪下。
安嬷嬷一再礼让,还是被人架在圈椅上坐下,受了新人的这杯茶。
敬完茶,两位新人还给卫家已逝的两位老人牌位上香,就此别过。
新娘子被拥入轿中,裴蕴山跃上骏马,十里红妆,浩浩荡荡,迎亲队伍徐徐离开,这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从南街入了西街,再从西街绕到北街行一段路,拐入镇北侯府所在的青云巷,先入侯府拜堂。
侯府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卫昙被盖头闷着,一味地盯着脚下,余光中也能看到贵客盈门,高堂在坐的富贵衣角。
镇北侯笑声爽朗,司仪声音洪亮,从他们跨入门内就开始唱仪式,直到他们站定在厅内,卫昙紧拽着红绸的一端,身形僵硬地立着,眼前只有盖头赤目的红色,眼茫然地睁着,不知能看什么,也不知该看什么,耳边全然听不到嘈杂声和司仪的声音,只有一阵阵的嗡嗡声,直到她感觉那红绸动了。
她僵硬地低眸,猝然跟着跪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是她最后听到的话。
繁琐仪式后,她被人扶着送往洞房,她只觉走得时间有些长,等她独坐在红艳艳的大床上,洞房门关上,才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嗡鸣声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尖鸣中停下,她忽然能听到窗棂外树叶窸窸窣窣的响动。
丫鬟们到了新地方着实感觉新奇,叽叽喳喳了一阵,终于想起独坐榻上的新娘子。
如意给她茶水,安乐替她捏着手脚,无忧捏背,银屏最是机灵,一手掀了盖头,吓得其他几个瞪圆眼。
她振振有词,“不碍事,将军不在乎虚礼,闷着多难受,等会他来了再带上就行了。”
卫昙深觉头上轻松了,入目便是满屋喜气,描金红漆大床,大红锦帐,鸳鸯锦被,那紫檀木桌上摆着洞房花烛夜的一应物件,鎏金的小酒壶,旁边一对红色葫芦杯,红碟中铺满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在一对龙凤烛照射下似乎都沾染了喜气。
她怔了一怔,竟想到三年前她和梁端文的新婚夜。
那时,只有一对快燃到底的红烛照着,梁端文拉着她对着祖宗牌位拜了几拜,便算是礼成了。
卫昙怔怔地喝了一口茶,心思浮动间,外间响起颇大的动静。
以为是前面的酒席散了,新郎被人簇拥着回洞房了,银屏机灵地给她盖上盖头,却只听到一声稍有些尖的内侍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裴蕴山的声音。
“快让夫人来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