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梦初醒,连忙接过茶杯,抱歉地看向上首的侯爷夫妇,竟只看见了两人如出一辙的慈眉善目,温润笑容。
她心中微定,诚心致歉:“卫昙失仪,还请侯爷夫妇责罚。”
裴蕴山来前只叮嘱了一句,侯爷夫妇视他为己出,他也视他们为再生父母,只是他到底是侯爷的养子,也没有改姓,她不知高门的规矩,不知该如何称呼,叫一句侯爷总是没错。
崔侯爷爽朗摆手:“你何罪之有?新妇入门,难免局促,以后和你母亲妹妹亲近了,自然就好了。”
岑氏更是起身亲自接了她的茶,顺带抚了抚她的手,“我叫你阿昙吧。”
“阿昙,这以后在家里不用这些虚礼。”
卫昙豁然抬眼,看着岑氏将茶水一饮而尽,听到她说:“茶,我喝完了,你该叫我什么?”
岑氏长相富态,和颜悦色地望着呆愣的新妇,卫昙在迟滞一瞬后呐呐地叫道:“母亲。”
“这就对了。”
敬完茶,又寒暄了一番,岑氏知她是岭南人,说起吃过的岭南点心,问起她故乡的习俗,卫昙绷着的心也慢慢松了些,尤其是听到裴蕴山悄然在她耳边说:“就这样,很好。”
再后来,镇北侯说有公务要办,需要裴蕴山过去参详一二,他走之前,眸光转过来安抚地看着她,“你陪母亲说说话,我去去就来。”
“好。”她点头,心中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好在岑氏是个温软的性子,说话慢条斯理,和她东拉西扯一些京中见闻,说的最多的是吃食,她也就安静地听着,不时陪几句,也算是一团和气。
直到她听到冷不丁地一句问话,不是岑氏问的,是她身旁那个娇俏的姑娘。
崔家小姐崔念兰,她也略有耳闻。
崔小姐是京中排的上号的贵女,身份尊贵,能文能武,年方十八,至今没有婚配。
“卫昙,你真的是驸马爷梁端文的表妹?”
崔小姐的声音清亮,可是带着几分愤懑,还有责问的味道。
岑氏和卫昙都是一愣,还是岑氏先斥责:“念兰,叫嫂嫂,谁准你这么直呼其名的?”
卫昙尴尬一笑,按下心底翻涌的难堪,只能违心点头:“我家中确实和驸马爷有亲……”
“那到底是不是表妹?我怎么听说你是他的外室?”
崔念兰不管母亲的责难,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轰然起身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逼问她。
“念兰!”
岑氏愤而起身,拉开了崔小姐,“给我回房去。”
崔念兰不肯,岑氏一个冷眼,上来两个老嬷嬷,好说歹说把口无遮拦的崔念兰劝走了。
厅内霎时极静。
卫昙才定下来的心顿时惊涛骇浪,难堪和羞愧交杂着,让她满脸涨红。
岑氏为了缓解尴尬,揭过这事,只让仆妇上来带路,带她认认路,还说这侯府的慎思院依然给两人备着,今日就在此歇着。
卫昙感念她没再提梁端文的事,跟着仆妇去慎思院。
仆妇倒是热忱,一路介绍起院中各处来,佛堂,书房,各处厢房,处处雕梁绣柱,画栋飞甍,很是让人大开眼界,她们很快来到院中的水榭前,水榭搭在一处人工湖前,寒冬腊月里,湖水冻结,表面已经是光溜溜的冰层,枯萎的荷枝和不知名的败叶都染上冰霜。
“少夫人到夏日就能看见满湖的荷花……”
卫昙沿着湖边慢行,还没想象那荷花盛景,迎面就撞见去而复返的崔念兰。
大小姐挂着脸,要笑不笑地冲过来,直逼想她眼前,质问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你就是驸马爷的小妾。”
“你们居然敢骗蕴山哥哥!”
崔念兰瞪着眼,满目的愤懑,逼迫过来,卫昙心一慌,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好巧不巧的是,她踩在一块布满苔藓的石头上,身形微微晃动,崔念兰惊讶又鄙夷地“呀”了声,只当她是装成弱柳扶风的样子逃避自己的诘问。
“你晃什么晃?我今天必须让你现原形!”崔大小姐愤怒地要去抓她。
卫昙没能稳住自己,预感自己要摔,可是没料到会在仰面摔倒后直接滑到了冰湖上。
刺骨的冷顿时透到骨子里。
更不妙的是她感觉身下的冰在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