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挪步,她的耳上便多了两只手,大手掌严实地捂住她的耳朵,带着厚茧的指头擦过她细嫩的脖颈。
卫昙不知道她他何时站到自己旁边的,一时语塞,忘记要说什么,轰雷声一闪就过,那双手也从她耳上移开。
她直身抬头要去寻人时,却不见了裴蕴山。
她忙用手去驱赶缭绕的烟雾,只得见他一个虚虚的身影,她又急着看向那个焰火台。
台上的身影还矗立着,烟雾缭绕,她也感觉到一道异常穿透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焰火继续在放着,卫昙已经无心再看,折返进门内,暖炉烧的旺,裴蕴山依然陪在镇北侯夫妇身边,他们还在闲话家常。
“蕴山,今年清明,我想去西北给老裴上坟。”
“父亲,西北苦寒,您还是……”
“你都说苦寒了,他们待在那里这么多年,我去一次何妨?”
镇北侯大概是吃醉了酒,满脸通红,说话不容置喙,岑氏给裴蕴山使眼色,裴蕴山也就顺着他的话说。
夫人见卫昙回来了,便问焰火可是不好看。
“好看的,我很喜欢。”
卫昙落座在崔念兰的位置上,裴蕴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继续和侯爷说着话,好似方才给他捂耳朵的是别人。
卫昙心中空落落地,回着岑氏的话,坐在那颇为煎熬。
焰火渐渐停息,崔念兰和一帮找乐子的丫头们都归了府,岑氏笑盈盈地让他们都来喝一碗茶,歇息片刻,然后便开始了馈岁礼。
玉京的馈岁是晚辈先给长辈敬椒柏酒,裴蕴山这时才看向她,将一杯酒交予她。
两人跪地敬酒,宛如当初嫁进侯府一般,卫昙的眼神和他短暂碰触,敬完酒便只能瞥见他沉默的侧影。
最喜庆的莫过于镇北岑氏给小辈和仆从们馈岁,岑氏身边的嫲嫲们将托盘端过来,里有大大小小的红色荷包,第一个红荷包便给了卫昙。
卫昙揣着荷包,便知里面分量不轻,崔念兰掂量了一下她的荷包,故作生气地抱怨:“怎么嫂嫂比我多?”
岑氏横她一眼:“你拿了那么多年,你嫂嫂今年第一年,能一样吗?”
众人哄笑不止,卫昙趁机也发了随身带的馈礼,在场的丫鬟和嫲嫲见者有份,都是她平日绣的荷包,香囊,手帕,样式精巧,绣工绝美,很让人喜欢,给岑氏的是一件绣的极为精巧的褙子,崔念兰自然是得了她心心念念的马鞍韂,这一晚的守岁也快到了尾声。
更鼓敲起,已经是四更天,镇北侯带着众人前往佛堂上香,上完香便让个人归去,明日便是新年正旦,家中又会是一番热闹。
裴蕴山和侯爷还要去大朝会,不时就要出发入宫。
两人相携去书房对弈。
卫昙紧抿着唇,出门回慎思院,不经意回头,便见裴蕴山正转头而去,不知方才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
镇北侯府书房。
侯爷左看右看看,瞧着对面人的脸色,“身子好了?”
“已经无碍。”
“老白说是中毒?你心中可有数?”
“不清楚,也可能是误食了某物。”裴蕴山神色淡淡,“父亲不必忧心,就算是下毒,这人也没想要我的命,大概是有什么旁的不可言说的原因吧。”
侯爷冷哼:“你倒是开的开,人家给你下毒,你还说好话。”
“元腾和废太子那事,可是你暗中安排的?”
若非有人筹谋,元腾怎么会还记得十几年前的棋局,废太子的出现本就匪你所思。
这些时日,只有裴蕴山日日在元腾那处劝降。
裴蕴山不承认也不否认,“父亲,我一直记得您说的话,不如做个纯臣,太子继位悬空已久,陛下心中门清,岂会不知这些皇子中哪个是社稷苍生之福?”
镇北侯定定看着他,“难怪皇上让你亲自押解元腾来京。”
裴蕴山却顾左右而言他:“父亲还是下棋吧。”
镇北侯豪爽笑道:“将军!”
裴蕴山不慌不忙地搬救兵,“父亲别急着将军,看看您这边。”
侯爷眼神一扫便愣住了:“你小子,每次都埋伏兵。”
“知晓他总有伏兵,还次次都中计,能说明什么?”岑氏推门进来,身后的仆从将参汤放下。
“我也有?”老侯爷笑道。
“顺便的事,这事你确实得谢蕴山。”夫人催他们赶紧趁热喝。
裴蕴山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满腹心神都在棋局上,不知道卫昙正从门口进来。
他放下碗,正要对感谢岑氏,略冷肃的眸光扫到进来的人,顿时愣住。
卫昙身后跟着银屏,她亲自用托盘端着两碗汤跨入门内,岑氏见状忙让仆从接过来,赞道:“阿昙真是体贴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你放心,他喝过参汤了,不过再多一碗也无妨的。”
卫昙笑了下,视线定在他手中的空碗上,柔声道:“怪我来晚了。”
裴蕴山顿觉手中碗有千斤重,放也不是,拿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