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内鸦雀无声。
淮阳王依旧吊儿郎当地举着酒杯,荣王却没那么淡定了,一双眼盯住景煜,添油加醋:“父皇英明,大哥身边确实不能没人伺候。”
景煜全然没看对面的荣王,离开座位叩首道:“多谢父皇体恤,胡旋女擅舞,并不擅伺候人,若是父皇怜恤我青灯古佛,不如赐两位能干的嬷嬷下来,帮我料理杂事。”
周武帝眯眼看向长子,只见他瘦得似皮包骨头,却依然形如松柏,长叹道:“也罢,曹江,去办吧。”
“遵旨。”
裴蕴山微勾了勾嘴角,视线在回位的景煜身上扫过,余光中倒是又撞见了梁端文。
梁端文坐在皇子下首,相邻而坐的是宰相徐松年,两人坐的极近,聊得颇为投机,裴蕴山印象中两人甚少有交集,显然镇北侯和他想到一处了,他悄声和养子嘀咕:“他们很熟?”
官员之间的交往极其敏感,梁端文是长公主驸马,而徐松年是已故宰相兼太傅陈淙的得意门生,一直视先师为榜样,多年来都在为废太子奔走,是不折不扣的废太子派。
裴蕴山继续饮酒:“或许吧。”
如果梁端文真的是那位,他和徐松年不熟才怪呢。
他摇摇头决心不理这事:“他们熟与不熟,与我们何干。”
镇北侯不赞成:“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会无关呢?”
“我看有人马上要搬离玉山寺了。”
裴蕴山却无心关心此事:“我只管护一方平安,不让外敌入侵,至多过了初七,我便奏请送元腾回甘州。”
“你啊,且看着吧。”
这宫宴上觥筹交错,周武帝又问起裴蕴山昨日感染风寒之事,荣王也多加问候,裴蕴山便以自己风邪入侵为由圆了过去,皇帝又赐下不少补药方丹,这宴席到了月上中天方才散。
裴蕴山大步出宫,镇北侯颇有微词:“你走那么快作甚?来时也没见你如此快……”
老头反应过来:“敢情你这是急着回家见夫人?”
男人脚步一顿,慢下来,“时候不早了。”
镇北侯冷哼:“你就嘴硬吧,若是过几日你回西北,怕不是要带着人过去?”
“若不是带人过去,趁早让她怀个子嗣。”
裴蕴山愣住,这事他倒是还没仔细想过,也不知她愿不愿意一起去西北。
怀着这几分心思,裴蕴山回府便只奔到慎思院,小院中挂着年节的彩灯,四处都亮堂极了,连坐在绣架前的女子眉眼都被照的熠熠生辉。
今晨他离开时,她满面桃红又潮湿,春潮涌动,这会却又是朵娴静的解语花,眉眼蒙上亮色,不可方物,他看的挪不开眼。
卫昙在绣架前一向心无旁骛,绣给他的香囊又有些不同,颇费心神,她才缝好里面那一层暗层,正要继续绣外层的苍松翠竹,她的肩头落下一只手。
粗粝的指尖激得她便是一颤,缩了缩脖颈,停下手中针线,抬头去看他。
她眼中扑腾着亮光,两颊泛粉色,桃花一般,“宫中的宴席散了?”
裴蕴山眼神往绣架上一扫,意味不明,卫昙柔声解释:“将军不是问我要馈礼吗?是我准备不周,忘记了此事。”
“你再等我两炷香的时间,我能绣完你的馈礼。”
“给我的?”裴蕴山眸间微动,看了几眼绣样,“绣什么花样?和别人都一样?”
“?”
卫昙懵了一瞬,不知道这个别人是指谁。
男人眼瞳漆黑如墨,“我是说和府中其他人……”
她笑开了:“当然不一样,你是男子,男子的东西自然要不同,后宅女子的东西好看就成,你出门在外打仗行军,自然是要英武一些。”
“好,我等着。”
男人站在她身后,不准备走,好似要看着她绣。
卫昙绣了两针便不再下针,终是说道:“你去外间等着罢。”
裴蕴山没言语,倒是依言出去了,而且是出了慎思院,到了冰湖前的凉亭才叫暗卫出来。
“怎么还没有救出孩子?”
“那孩子不知怎么得被送到长公主身边去了,所以我们才没法动手。”
“何时的事?”
“昨日。”
裴蕴山紧皱眉头,问起另外一件事,“查到当年陈相后人的下落了?”
“未找到,线索在衡州便断了。”
他摆摆手,那人要隐去又被叫回来,“派个人看着少夫人,有什么事速来报。”
这一番动静后,七虎从小径上拐过来,递上密信。
“是路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