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王的伤势已经大好，这日清晨敲开了她的门，卫昙有心躲避，只半掩着门，躲在门后问：“可有什么事？”

那人呵笑一声，自顾自地强推开门，“夫人，何必如此见外。”

卫昙没法，局促地站在屋内，垂眸不语，已经预感到淮阳王前来是有话要说。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年轻郎君才徐徐开口：“夫人这么一招瞒天过海，可是早就预料到侯府会遭难？”

卫昙猝然抬眸，在淮阳王尖锐的审视中摇头，只听到他继续说：“若你真的如此，真的愧对侯府，愧对念兰。”

“你走后，她真的很伤心，郁郁寡欢，和我斗气都没了心气。”

提起念兰和侯府，她眼中微微湿润，“她在狱中可是遭了大罪？”

淮阳王怅然：“去了那里怎么能不遭罪，现在就连我也顾不上她了。”

轻叹的声音在屋里漂浮着，淮阳王的伤怀让卫昙感同身受，她恍然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带着自己走街闯巷，也想起那日崔念兰和淮阳王在酒楼的雅间日大打出手，不欢而散，还有念兰最后学做的荷包，她便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荷包送出去。”

淮阳王倒听进去了，“什么荷包？她还要送给谁？”

他又冷嗤一声：“现在就算她想送，也送不出去，没人敢收。”

卫昙也为这句话而神伤，念兰明媚的脸庞不知在狱中是否依旧，想到侯府的人，不可避免得就会想到裴蕴山，想起他临行前最后一面，那个策马疾行，渐行渐远的身影。

淮阳王似乎来此就为了和她说起崔念兰，说完了便一直沉默着，再无别的好说。

在共同的对故人的感怀中，他抬眸看过来，眼睫湿润，问道：“你以后是要做文云娘还是卫昙？”

做文云娘，那便再和裴蕴山没有任何关系。

做卫昙，依然是裴蕴山的夫人。

淮阳王没有等她的回答，直身走到门口，“你若是想走，跟着我走。”

“我会去找裴蕴山，三日之内，他定会带兵杀回来。”

卫昙怔住，她和梁端文置气说要去找裴蕴山，实际心乱如麻，只想边走边看，找个没有打扰的容身之处，如今，平静容身变成奢望，她像一只逃到蛛网边缘的小飞虫，重新被卷入细密网中。

她没有给淮阳王确切的回答，淮阳王的话倒是应验了。

没等到三日，第二日，凤鸣山便传遍了——【裴蕴山没死，带着五万羌族铁骑一路东进，两日就拿下凉州，现在已经朝庆州来了。】

【朝廷和东川的和谈没谈成，东川人狮子大开口，要和大周东西分治。】

卫昙在这些纷乱的消息中只记住了裴蕴山带着五万大军杀回来了。

就如同淮阳王所说的一样。

庆州到洛州快马加鞭也不过三日路程，行军或许要五日，她盘算着时日，不自觉地抚摸上微微隆起的腹部，心跳蓦然加快。

淮阳王再度闯入她的厢房时，正是月黑风高夜。

卫昙才哄着暖暖睡下，男人们破门而入，山间凉凉的夜风豁然灌进来，吓得卫昙全身一抖，只来得及用身体去护住暖暖。

她想着真的要死，也要护住孩子，她的手臂被人拽住，耳边传来淮阳王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们必须走了。”

卫昙根本来不及说话，只想去抱暖暖，没想到捞了个空，“暖暖……”

淮阳王捂住她的嘴，“别说话，孩子会有人帮你看好。”

卫昙使劲摇头，她不能撇下暖暖，可是却身不由己，她听见往日沉静的凤鸣山上隐约有了轰隆的动静，兵甲奔走，刀剑碰撞，喊打喊杀的叫声虽然模糊，但已经足够能听到。

再不走，她连文云娘也做不了了。

“放心，孩子不会有事。”

卫昙咬着唇，毅然决然地转身捞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跟着淮阳王迅速融入凤鸣山的茫茫夜色中。

夜风渗骨，春露浸人，卫昙像是被冷水裹挟的一株无根的浮萍一般，跟在这群身手不凡的夜行人身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把刀剑打杀之声抛到身后。

天明之时，卫昙跑得只剩下半条命，也终于看清眼前的路。

不是官道，她走在一条羊肠小路上，身边只有淮阳王一人，昨日晚上抱着暖暖的那些夜行人都不叫了。

她急的眼泪唰得掉下来，“暖暖呢？”

淮阳王没回答她，而是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棵大树底下，等她平静下来才解释：“带着孩子可不好逃，那孩子有人看着，不会有事。”

“谁看着？”卫昙低声问，“你们带她去哪里了？带我过去。”

“不行。”

“为什么？”

淮阳王不答，警惕得看向外面，怕有追兵，卫昙自觉地闭嘴，等过了好一阵，他们在一处很隐秘的山坡上坐下休息时，她又不死心地重新开始问。

“小娃娃现在可比你安全。”淮阳王搓了把脸，“若是跟着我们走，我们全都没命。”

“禁军昨夜直捣凤鸣山，为的就是抓我。”他嘘了眼头发蓬乱的卫昙，没好气得说，“若是抓到你，他们收获也挺大。”

“……抓到我有什么用？”她不解。

淮阳王哼道：“裴蕴山把你当眼珠子看，他们抓到你，能抵十万大军。”

卫昙怔住，愣了半晌才想起问：“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去找裴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