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了。
阜阳镇的春天来得慢,走得也慢。树上的叶子一点点绿起来,风一天天暖起来,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多起来。姜柠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程里听着,没说话,但每天放学陪她走的那条路,走得更慢了。
———
那天放学,姜柠接了个电话。
程里站在旁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只看见姜柠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好,我马上回来。”姜柠挂了电话,转头看程里,扯了扯嘴角,“啊里,我得先回去了。”
那个笑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程里看见了——笑是笑,眼睛没亮。
“怎么了?”她问。
姜柠顿了顿,说:“奶奶有点不舒服,我回去看看。”
程里点点头:“我陪你。”
姜柠想说不用,但程里已经往前走了。
———
两个人一路小跑回去。
推开那扇木板门的时候,姜柠看见奶奶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
“奶奶!”她跑过去,蹲在床边,声音发紧,“你怎么了?”
奶奶睁开眼睛,看见她,想笑一下。那个笑扯动了脸上的皱纹,但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疲惫。
“没事没事,”奶奶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头晕,躺一会儿就好了。”
姜柠不信。她伸手摸了摸奶奶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白,像纸一样的白。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窝比以前深了一点。
“您早上吃什么了?”她问。
奶奶想了想,想了一会儿才说:“喝了点粥。”
“中午呢?”
“还没吃……”
姜柠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奶奶,奶奶也看着她。奶奶的眼睛里有一点歉意,好像在说“又让你担心了”。
姜柠没说话,低下头,把奶奶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程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看见姜柠的手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
她转身进了厨房。
———
厨房里很安静。
程里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几棵蔫了的青菜。她打开柜子,找到一袋米,半袋挂面,几包盐。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
不是为自己。
是为外面那个人。
她煮了一锅粥。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水开了,米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响。她盯着那些米,想起刚才姜柠蹲在床边的样子。
瘦了。
什么时候瘦的?她天天看着,居然没发现。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出去。
———
姜柠接过碗,一勺一勺喂给奶奶吃。
奶奶吃了小半碗,脸色好像好了一点。她看看姜柠,又看看程里,笑着说:“这粥煮得好,小姑娘手艺真不错。”
程里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见姜柠喂粥的手——那只手还在抖。看见姜柠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看见姜柠的侧脸——比平时白,比平时瘦,嘴角抿着,抿成一条线。
奶奶吃完了,躺下去,慢慢闭上眼睛。
姜柠把碗放下,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奶奶。
程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
过了一会儿,姜柠转过头,看着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