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快步走在慕氏集团总部高层的走廊上，左边是跟着他疾走的林祯，右边则是姜宇。

将一路上看过的资料递给林祯，慕泉一边大步向前，一边问道：“收购方什么背景？”

姜宇：“Cosmo-Century Group-寰宇世纪集团。”

“一家总部设在香港，深度扎根内地，但资本背景复杂多元的跨国巨头。其股权结构盘根错节，背后隐约可见国际金融资本、和欧美实业财团的影子。”

“它既是“中”也是“外”，这种模糊的身份让它既能灵活地在内地运作，又能动用国际资本的“野蛮”手段。”

“这家公司拥有极其雄厚的资本实力，在资本市场以“精准狙击、冷酷吞并”而闻名。”

林祯一边在脑中通过大数据搜索引擎进行调查，一边继续补充道：

“他们近年来大力布局线上零售、大数据和高端商业地产。其打造的“智慧生活圈”概念，正好对慕氏集团传统的大型商场和房地产业务形成了“降维打击”。”

慕泉：“所以，他们收购慕氏，是为了完美补全自身的商业版图？”

见会议室近在眼前，三人陆续止住了脚步。

姜宇和林祯不是股东，无权参与这种重大的会议。只能止步于此。

天色些许阴沉，天空偶尔闪起雷鸣，乌云压境，一如慕氏集团眼下的处境。

姜宇沉默片刻，沉着地说道：“这是你必须学会去面对的困境。”

“你父亲重病在床，现在，只有身为继承人的你，可以带领慕氏集团走下去。”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你父亲的心血。我希望你可以捍卫它。”

林祯默默地注视着慕泉，眼神坚定，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流露出的表情全然是对慕泉的信任。

慕泉的眼睛发亮，似乎一如既往地透露着他的自信，强大，骄傲。

但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那些姜宇司空见惯的不屑和不耐不见了，慕泉褪去了所有烦躁和吊儿郎当的情绪。

这本来是好事，但此刻，他们看出来了，那与之浮现出来的东西。那或许足以将他慢慢吞噬的东西。

恐惧。

面对二人的鼓励，慕泉没有说话，他深呼吸一下，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着会议室走去。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灰蒙的云层下显得压抑。深胡桃木的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却反射不出多少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慕泉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除了自己和慕山桦的位置，里面已经坐全了公司的重要高层。

他率先看向了自己信赖的亲叔叔慕方荣。

慕方荣身为最初和慕山桦创业的合伙人，也身为慕氏集团持股百分之十六的股东，一向沉稳老练，总是积极又仁和，乐观地面对每一次公司的危机。

但此刻的慕方荣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双眼一点光彩都没有。

慕方荣叹了口气，垂下了头。显然，他对慕氏集团这次面临的事件感到无比无力。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要放弃了。

慕泉的视线略过他，然后是以公司老人陈伯为首的几位慕氏高管，个个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而他们的对面，只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定制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嘴角挂着一丝公式化的、近乎傲慢的浅笑。

他是寰宇世纪集团的副总裁，周慕华。坐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更加年轻的助理，正低头飞快地操作着平板电脑。

慕泉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到主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周副总，久仰。”慕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慕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寒暄的兴致，直接切入主题：“慕先生，时间宝贵，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我代表寰宇世纪集团，正式向贵公司提出全面收购要约。”

话毕，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推过桌面，滑到慕泉面前。

封面上，“慕氏集团战略整合方案”几个大字刺眼无比。

“基于目前的市场状况和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周慕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评估慕氏集团的估值在400亿左右。考虑到品牌价值和现有渠道，我们可以给出一个非常优厚的价格——430亿，全资收购。”

陈伯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这个价格，远低于慕氏集团巅峰时期的市值，更像是一种施舍。

周慕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慕先生，慕氏这艘船，漏水已经很严重了。”

“传统的商场模式在萎缩，地产板块更是沉重的包袱，像你们还达不到暴利的科研项目我就不说了，唯一亮眼的珠宝业务，也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才能跟上时代。靠你们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慕氏血淋淋的伤口。

“寰宇有你们无法想象的资金、技术和渠道。并入寰宇，对慕氏而言不是结束，而是，最好的归宿。至少，它能以一个体面的方式存在下去，而不是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因为资不抵债而狼狈退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泉年轻却紧绷的脸上，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

“慕先生，商场不是儿戏，更不是讲究情怀的地方。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这份方案，是寰宇的诚意，也是你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泉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带着轻视的收购通牒。

慕泉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缩，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他没有去看那份方案，而是直接迎上周慕华审视的目光。

慕泉：“周副总。寰宇的...“诚意”，我收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