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祯沉默的原因，是因为他刚说了一番指责慕泉父亲作恶的事迹。无论证据多么确凿，这种“告知”本身，就带着一种残忍。

而慕泉沉默的原因，除了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就是在为身边这个人经历的一切而感到沉重。

彼此都是在为对方而沉默。

慕泉：“你还挺厉害的。”他突然说道。

林祯顿了顿，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听懂，于是问道：“...什么？”

慕泉脸上露出一个平淡却并非敷衍的笑容。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到这么多事。虽然大部分的功劳，也是得益于你的身体构造不同寻常，但是，你调查的思路蛮清晰的。”

这句夸奖从仇人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真不怎么样。

林祯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谓的“厉害”，除了倚仗非人的能力，更是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慕泉最初的信任和毫无防备。

这份厉害，建立在欺骗和伤害的基础之上。

于是林祯呵呵一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你是在挖苦我吗？”

慕泉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并不轻浮。

他昂起脸，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表情在光影交错间，显出几分落寞，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般的释然。

“没有。”他轻声否认，语气笃定。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林祯。

夜风无声地穿梭在两人之间，卷起细微的尘土和草木清香。

路灯的光晕在林祯身后层层叠叠地漾开，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纱。

慕泉微笑着，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相信你说的话。你也要相信我。我会查清楚一切的。”

“我不会让彼此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继续生活下去。”

“你，我，无论我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之间都不会有那些仇恨的隔阂。”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身后是校园现代建筑勾勒出的、如同都市微缩景观般的柔和景深。

几圈光晕恰好将慕泉的身形轮廓映亮，看起来是那么耀眼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想要穿透黑暗的勇气和温暖。

在这一刻，林祯又一次地加深了心中的想法。

慕泉是真的很强大的一个人。

冷风把二人呼出的暖气成片分裂，他红润的嘴唇动了动，动容地笑着说道：“嗯。好。”

他点头，声音很轻，却郑重无比。

二人的气氛再次柔和而温暖，他们继续并肩漫步。

路过一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自动饮料机时，林祯停下，买了两罐常温的气泡饮料。

易拉罐开启时发出“嗤”的轻响。他将其中一罐递给了慕泉。

看着天空，林祯一边走着，一边重新揣起黑色大衣的兜，感慨地说道：“今天还是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呢。”

“以前最多也就在电视上看到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了上面的人。”

慕泉笑了笑，接口道：“我也是第一次。感觉……比想象中要累，但也挺有意思的。”

“是吗？”林祯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被特意打理的发型上，让他清爽帅气的脸庞更添几分光彩，眼眸亮晶晶的。

“哇，这么一说，我们俩还真是拥有了彼此好多个第一次呢。”

聊到第一次，林祯兴致上头，掰着手指头数着：“第一次上节目、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

“噗——！咳咳咳……！”那个最关键的字还没完全说出口，慕泉就被刚刚喝进去的饮料呛了个正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清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一边咳，一边惊慌地看向四周，确认没有路人注意后，才又羞又恼地伸手拽了一下林祯的大衣袖口，压低声音急道：“那个词是能这么随便、这么大声说出来的吗？！这可是在学校里！”

林祯顺着他紧张的目光也看了看周围，静谧的校园小径上，只有远处零星几个散步的学生身影。

他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但面上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拉长了语调：“好——知道了、知道了。”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歉意。

想到他数到的“牵手”和“拥抱”，慕泉脸上的红晕未退，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小声嘟囔道：“其实……牵手和拥抱，我和你，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

林祯原本闲适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了然似的“啊……”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他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罐，仿佛在努力理解：“那…应该就是好兄弟、好朋友之间那种很正常的肢体接触吧？比如谁差点滑倒，顺手拉一把？或者……比赛赢了太激动，抱在一起庆祝一下？”

他试图给出合理的解释。

然而，慕泉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想。

他牵出一丝笑容，眼神飘向一旁的路灯柱，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回忆：“都不是，就是，和那个人，不小心牵上了，然后又因为其他的事，抱到了一块儿。”

林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他脸上的淡然迅速褪去，眉头微微蹙起，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喂，不小心牵手不小心拥抱？！这像话吗？学校里路那么宽，怎么就能不小心到那种程度？！”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语气也冲了起来。

慕泉见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索性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顿时隔了几步远的距离。

林祯走出几步才发现慕泉没跟上，他转过身，大衣的下摆随着转了半个圈。

林祯叉着腰：“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和女生的交谈声打断了。

只见两个穿着时尚、看起来是亚裔学生的年轻女孩，带着兴奋的笑容，径直小跑到了慕泉面前。

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喜。

其中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生，小心翼翼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问道：“请问……您是慕泉先生吗？刚才在《走向商界》节目录制现场的那个？”

慕泉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啊，是的。你们好。”

“真的是您！”长发女生顿时开心地轻跳了一下，对身边的短发朋友说，“看吧！我就说在看学姐提问环节时觉得特别眼熟！”

短发女生也连连点头，看向慕泉的目光充满好奇：“您是在这里录节目对吧？我们白天就看到好多工作人员和设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之前就觉得您眼熟，好像在手机推送的视频里看到过您的照片……”

旁边的长发女生却有不同的看法，她拉了拉朋友的胳膊，语气更加肯定：“不对不对，我觉得熟悉不是因为这个！”

她转向慕泉，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求证般的期待，“请问……您是不是那个，校史馆优秀校友画廊里的那个人？”

慕泉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点点头：“啊，是的。”

“啊！果然！”长发女生激动地捂住嘴，眼睛几乎弯成了一条缝。

“慕泉学长！能……能跟您合张影吗？拜托了！”她抬起大大的眼睛看着慕泉，双手合十恳求道。

短发女生也立刻跟上：“我也要我也要！学长本人比照片和电视上还要帅！”

两个女孩热情洋溢，根本不给慕泉拒绝的机会。当然，慕泉也没打算拒绝这种善意的请求。

短发女生张望着四周，随后一眼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站着、正一脸幽怨地盯着这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微妙气场的林祯。

“那位先生！”她小跑着来到林祯面前，笑容灿烂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麻烦您，可以帮我们和慕泉先生拍张合照吗？谢谢您！”

林祯：“……”

看到林祯的表情，慕泉握着拳抵在嘴边，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他能怎么办？在学妹们期待的目光和慕泉那看好戏般的笑容下，他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接过手机。

“好。”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

举起手机，林祯眯起眼睛，对着镜头里笑容温和、气质干净的慕泉，两旁是青春洋溢、比着可爱手势的女孩，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