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垂眸看看鞋,又抬眼看了看低着头不与她对视的淮瑜,问道:“你真要现在这样摸黑给我送回佑都?然后再自己回来这?”
淮瑜点头。
许拥川觉得不可思议地抬了一下眉梢,把脚伸进鞋里又立即拿了出来,垮起了脸,声音不耐,“湿了。”
他想她走?
就是很突然的,她又想留下来了……
淮瑜立即蹲了下去,伸手进去鞋里摸,低声喃喃:“不可能啊,我明明避着的,我——”
忽而桌上响起玉佩划过桌面的玉石轻响声,淮瑜一抬头,玉佩正被许拥川系回腰间。
许拥川察觉淮瑜正在看自己,动作一滞,干脆往后一倒地就躺在了床上,又翻了个身就搂着被子背朝淮瑜:“湿的,还不如不穿,你欠我的玉佩就还是欠着,我今天就在这将就一晚,就当还我给你住的那晚客栈的花的银钱了,你不亏罢?”
一两块玉佩,许拥川原本难去在意,可淮瑜今日几次的提起反倒让许拥川意识到,这东西除了坠在腰间好看和抵钱用,原来还有其她作用。
比如……用来拴人。
拴马用绳,拴淮瑜用玉。想到这,许拥川在心里觉得好玩地又笑了下。
确实不亏,淮瑜觉得自己还赚了,其实方才顺着许拥川的气话,提出用玉佩换被当掉玉佩的债他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唯一的小小的床。
他现在长高了些,睡觉都要收点儿脚,那床才能装得下他。此前从未想过除了自己还会有她人愿意睡在上面,一时之间他忽而有些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于是淮瑜不再多说什么,只好又捧着鞋走了出去,摆在门外风口处,蹲在那儿守着那只鞋。
屋子静谧下来,只剩掠过门口的风在呼呼地吹。
床铺上淡淡药味将许拥川完全包裹,许拥川有些受不了地将被子搂得更紧,过了会儿,又抱着被子翻身了回来,目光径直盯向缩蹲在门外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点地瞌睡着的淮瑜。
晚上的风越吹越大,一缕缕的头发丝和衣摆一会被往那边吹,糊在他脖子上;一会儿往这边吹的打在他脸上,他伸手捋了捋发,然后把手缩进袖里,忽而转头往门里看来一眼,神色小心又有些委屈般,似乎在瞧她睡得怎样。
霸占了他床的许拥川正睁着眼,带了些恶劣地笑吟吟地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一捕捉到淮瑜望过来的目光,她一下就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睡呗,瑜同窗,长夜漫漫啊,我不嫌弃你。”
淮瑜默默地扫了她一眼,清澈的眼睛闪过怯意,扭过了头去,没理她的调侃。
就是这股闷劲儿,看着让许拥川这下是更难安于就这么睡过去了,更何况这棉被上萦绕着的药味总似在若有似无地勾着她心里荡漾不已,令她觉得很燥。
“那你过来,陪我聊聊天总行罢?你说的,外面风大……你不就是用这句话把我留下来的吗?”
淮瑜听着这句话仿佛有歧义,可他又无从辩白,且他确实被吹得冷了,又困又冷。
淮瑜站了起来,少年颀长的身形立在横风里,风将他的袖子吹得鼓起,衣摆飞扬。他走了半步又转身,把许拥川的鞋也收了进来,担心被风吹走。
“把门带上,我怕狼进来。”许拥川说。
“砰”地一身门响,淮瑜未来得及转身,几乎是同时,屋内唯一的油灯被许拥川抬手拂灭。
她大步走了过去将还来不及适应完全黑暗的淮瑜抵在了门上,循着昨夜摸索出来的轨迹,径直仰头,迫不及待地想吻上去。
被推着,被阻着,她就扣住他的双手,低声地哄:“你就给我亲一下罢,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又不做其她的……”
淮瑜慌得一下将她推开,立即转身想要开门出去。他宁愿继续被风刮,也不要再犯蠢的再被她欺负。
门板突然发出重响,整个门板震了一下,淮瑜被从背后压在了门板上,许拥川把脸埋进他脖间,声音闷闷的;“……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说罢,轻轻地,许拥川试探般地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吻。
她对他就很有感觉,总猝不及防令她生出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原始冲动感。
可这几个字却如魔咒,一下一下敲响淮瑜的心房。
淮瑜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他谨慎着、仿佛生怕出错地也缓缓张开了嘴。许拥川的舌头立马就钻进来了,她掰着他的身体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相拥相吻。
比起吻,淮瑜其实更喜欢的是这热烈滚烫的拥抱。
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被抵在门上,想退都不能。
实在难受了,他才仰起头地避开,大口吞咽空气,然后他的脖间就会被牙齿碾磨,威胁般地要他立即自己再将被咬痛的唇送回到她的嘴边。
淮瑜放任着许拥川对他的这种夺取。这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是真正被另一个人所需要着的。
许拥川的轻叹声总能令他已经枯涸成涓涓细流的心流也跟着一次次充盈起来。
还是第一次,在这间分明很小,却给他空荡荡的屋子里,感受到满足,心里总空荡荡的那一块好像要被填满。
爱。不,被爱。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淮瑜闭上了眼,稚嫩地艰难思考着“爱”这个字的真义,许拥川将他抱得越来越紧。
他也想要她继续抱紧他,需要他。
她说:“以后你就跟着我罢,我给你银钱花,”
这话却被淮瑜打断,比起这样的话语……
淮瑜也紧紧拥住许拥川。
这从另一个人透过皮肤所渡过来的温热才最令他感到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