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顾长宁身后的两个侍男在看清人的刹那更是不禁高兴得意地站了起来,忙扶着公子也站起来,靠近栏杆地伸脖子去看。
众人正自惊讶于她涉猎之快,却见许拥川手中提着的,竟只是一只白兔,且她径直策马冲向的不是终点,而是朝起点处那连马都驱不动的西斋同窗疾驰而去。众人皆是一愣。
“兔子!”
许拥川兴高采烈,得意的向淮瑜展示被自己一箭射中心脏射了个对穿的兔子,“像不像你?”
“好啊,川!你抢我东斋的猎物,就为献宝来的!”万茵和方翎也策马紧追在她身后。
顿时,三人当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院长和满看台宾客的面,全然不顾赛制,自顾自地你追我赶,争抢起手中的兔子。
三人控马的手法不似旁的学生——旁人如稚儿学步般小心翼翼、状况百出,她们却是游刃有余地放肆策马,在前坪上恣意嬉闹。方翎和万茵两人围堵许拥川,竟频频失手。
淮瑜被环绕在中间,视线紧追随着许拥川,心思跟着逐渐轻盈起来。
当许拥川终于快要被另外两人围堵住,驱着马直往他的马后身后躲。淮瑜就手忙脚乱地控着身下那匹也想加入嬉戏的马儿。
方翎一直碎碎念着要他让开,说他帮偏理。
万茵喝她闭嘴:“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连马都驱得费劲?”
许拥川绕着淮瑜躲她们两个,一面扬声嘲讽,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捂着肚子笑话二人骑术孬。气得万茵张牙舞爪,干脆蹬着淮瑜的马屁股,将许拥川连人带马撞到地上。方翎见状也忙翻身下马,扑到正抱着打滚的两人身上,加入了混战。
东斋的、西斋那些带了猎物来的少女们,见这边闹起来,猎物一扔,吆喝着也扑了进来。嬉闹俨然成了东西两斋脸面的争夺战。
猎场前坪,方才还一个斋一个斋列队而出,严肃威仪有礼的学子们,顿时又都各自活泼了起来,各出奇招地添起了乱来。更有各自的小厮们在看台下帮自家的主儿吆喝助威,引得看台上来观礼的所有人啼笑皆非。家长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说不认这孩子了,却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坪上的自家孩子看,嘴角扬着笑。
各斋的夫子们本想阻止,却当看见院子望着那些孩子们,没说什么。看她们闹得开心了,只拂了拂袖子,象征性地说了声“荒唐”却又慢悠悠端起了一侧的茶悠闲地呷了口,这才补上一句:“盯着,别令谁受了伤就是。”
射猎本虽有考验骑射之技的用意,但初衷也是让久埋书卷里的学子们疏散心情。见这些学子们这般欢快的笑颜,做师长的其实也跟着高兴。
夫子们这下放下心来,面面相觑,会心一笑。方才还紧绷着的他们,也开始互相聊闲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伴着微凉的风,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被万茵紧紧缚住、在人堆里挣脱不得,却仍笑得灿烂、紧紧护住怀里兔子的许拥川,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如此的她好像永远也没什么烦恼能爬上她那张明媚如画的脸上,令她生出半丝愁容。
一旁,被不安分的马儿颠着的淮瑜,也不再愿意顾及看台上那些令他觉得沉重的各种目光了,也终于跟着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等他长大。
他想嫁给她!
嫁给……
“四妹……”
象征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猎场的下一刻,长兄许不悔的声音响起。
许拥川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一面伸手朝向好容易驭马走近她的淮瑜,一面转头循声望去。
淮瑜坐在马上,俯身扶着马脖子去接她的手。
“大哥!”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没再往前。
淮瑜便伸长手臂,朝她靠近、再靠近……
“……长宁?”
许拥川忽然又唤了个人名,声音变得迟疑。
淮瑜的视线里,那只伸向他的手,修长的指尖往回缩了缩。
他来不及多想,更奋力地将自己的手伸长地去够……
“…………母亲……”
话音未落,那只手垂了下去。
淮瑜的手捞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