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星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
等了这么多年,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她爸忍让的那些不公,她妈遭受的那些苦楚,她都要一点一点还回去。
要房子?这只是第一步。
夏星星知道,一退再退的结局是什么——退到最后,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到那时候,你不退反倒成了罪过,反倒成了那个不懂事的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村里谁谁谁家,老大让老二让,让到最后让出个仇人来。
她不可能在这里让她爸继续成为那样的人。
夏星星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夏润成沉默的样子。他那张脸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也许是盘算,也许是犹豫,也许是在想要怎么把她打发走。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就又问了一嘴:“想好了没有?”
这次二伯母接话了。
她把手里那盆衣服往地上一放,水溅出来,溅湿了她的鞋面。她顾不上这些,几步走到夏润成身边,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又尖又利:
“两兄弟这么吵干什么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筠伢子你要钱做什么?这房子你要住你就住呀,我们相互照应着,又不是没地方。猪楼不能拆啊,我里面还喂了猪呢!两头大猪,一窝小猪,你拆了它们住哪儿?你赔啊?”
夏星星看着她,没说话。
二伯母还在继续:“再说了,你一个人住得了一间房就够了,楼上楼下那么多地方,你非要拆猪楼干什么?那猪楼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嫌臭,我们给你收拾收拾,保证没味行不行?都是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
夏星星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要不耐烦了。跟他们好好商量,全当她在放屁。看来态度温和真的容易遭欺负。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直接了,结果在这些人眼里,还是在“好好说”。
夏润成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应该是思虑了一会儿,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语气比刚才好了一点。他问:“你要多少钱?”
这才是好好商量的态度嘛!
夏星星嘴角扬了扬。
她伸出手,比划了个“3”。
夏润成看了一眼,试探着说:“3000?”
夏星星笑了。
3000?我倒给你3000,你搬去跟老爷子住啊,换不换?
她收起脸上的轻笑,语气沉稳下来:
“三万。”
“三万!!”
二伯母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路上刚好有几个散步的人,听见这声尖叫,都扭头往这边看过来。
二伯母顾不上那些。她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下巴都快掉下来。她指着夏筠成,手指都在抖:
“你可真敢要啊!三万块钱!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有钱老板啊?张口就是三万!你怎么不说三十万呢?你怎么不说把我们家都给你呢!”
她一边骂,一边转身去拿盆里的衣服,抖开,往绳子上晾。动作又急又重,一件衣服甩上去,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一场病把良心烧没了是吧?以前你多老实,多本分,从来不跟人争。现在倒好,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敲诈亲哥!三万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又一件衣服甩上去。
“还说什么要住过来,住过来就住过来,我们还能赶你走不成?非要拆猪楼,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我那些猪喂了几个月了,眼看就能卖钱了,你拆了它们住哪儿?你赔啊?你赔得起吗?”
第三件衣服甩上去。
“你说你要成家结婚,成家结婚是好事啊!我们当哥嫂的还能不帮你?可你也不能这么坑人啊!三万块,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你晚上睡得着吗?”
她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往外喷。边骂边晾,边晾边骂,一刻不停。晾完一件,回头瞪夏星星一眼,又拿起下一件。
夏星星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着,表情一点没变。
这种话,她从小没少听人吵架。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骂起人来比这厉害多了。这点程度,她当挠痒痒。
二伯母骂得唾沫横飞,话里话外都在说夏筠成贪心,说他不顾念兄弟情分,说他良心被狗吃了。偶尔还夹几句“我就知道”“我早就说”之类的话,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
夏润成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也没拦。
夏星星看着这夫妻俩,一个骂得欢,一个装深沉。心里冷笑:真是绝配。
她等二伯母骂完一轮,歇口气的空档,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万块钱,一分不少一分不多,你拿钱来,我再也不说房子的事。”
二伯母的弟弟站在堂屋门口,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
夏星星的目光扫过去。
就那么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敢多嘴试试,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那毕竟是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的样子,在外人家里本来就底气不足。被这么一盯,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转身走回了客厅。别人的家务事,他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堂屋门口安静下来。
夏星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润成。
刚才那几句话,她说的清楚,干脆,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润成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之前那副不咸不淡、装和善装好人的样子,像是被人一把撕了下来。他装得再好,那也是建立在自己利益没受损的基础上。现在威胁到了他的利益,他就装不下去了。
他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眉头拧成一团。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是气愤,是那种被人踩到尾巴的急眼。
“夏筠成!”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你太过分了吧!你这是欺负人!欺负到你亲哥头上来了!我住这儿几年了,你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突然跑来说要钱要拆房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嚷嚷起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比他老婆刚才骂人的声音没好多少。一边嚷嚷一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用气势压住这个弟弟。
夏星星也忍不了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
动作太猛,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她脾气也上来了。
她指着夏润成,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过分?我告诉你,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给了你选择,是你自己不选!”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更大了:
“你当初给过我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