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臻拍了拍手:“前辈,你好厉害!”
陈沫面无表情道:“不要只顾着看,把我刚刚的动作重复一遍。”
“好,我试试。”秦至臻应该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学着陈沫的样子单手压着窗框落地后一个翻滚转身,起身看着陈沫寻求夸奖一般。
“有进步,”陈沫道,“但还差点意思。”
“啊……那怎么办啊?”秦至臻垂着头,他果然还是学不好。
“多练几遍就行了,现在是找找感觉,光动作利落好看不行,原来定好的落点位置也要记清楚,不然神来了也救不了你。”
陈沫认为——任何东西只要通过不断地反复训练,即便达不到百分百完美的状态,也能达到百分之八十,普通人想逆袭靠的是辛勤的付出和清晰明确的目标,努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当机会来临时,才能接住它。
秦至臻很快收起低落的情绪,照着陈沫的指导不断尝试努力,跨越无数次栏杆之后,终于得到陈沫赞许的表情,下午开拍的时候,秦至臻很快就把卡了他三十几次的动作戏完成了,梁志成颇为赞赏地夸他有进步。
很快就到陈沫的戏份。
陈沫饰演的顾承演是一位身体虚弱,毒舌病态的心理医生,今天这场戏是顾承演出场的第一幕,为了挽救失足的自杀少女,顾承演被警方邀请到少女自杀的天台现场与其进行谈判,吸引女孩注意力,延长警方的救援时间。
设备调整好后,梁志成立即喊:“action!”
陈沫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他站在监视器前,身着银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固定到脑后,淡茶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从少女身上掠过,然后径直走到天台的栏杆边往下看:“32楼。”
少女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什么?”
顾承演表情冷淡:“这大概有一百多米吧,高度刚刚好。”
少女道:“刚刚好什么?”
顾承演转身抬头看着站在天台边缘颤抖着腿的少女,脸上露出恶鬼般的表情:“你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是什么感受吗?”
少女不接茬,仍旧戒备十足地盯着他。
顾承演不再看她,把头探出去看着地面,用一种谈论天气的语调道:“当你一只脚悬空时,你的身体会失去平衡,那个瞬间,你会恐惧、紧张,这个时候你第二只脚也踏出去了,身体处于完全失重的状态,由于重力的作用,你会加速向下俯冲,在常温常压下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快速向下俯冲,在时间非常短的情况下,你的大脑将会是空白的,但是……人类的大脑是一台高速运转的“仪器”,以现在这种高度,你恐怕有八到九秒的时间做死前思考,你会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切身感受也许是你此生最强烈的恐惧,死亡离你越来越近……你会回想自己这一生,你发现什么困难都他妈是扯淡,什么都比不过活着重要,当你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
“……”
“然后‘BOOM’的一声,你的身体撞向地面然后又高高弹起,再落地、翻滚,这一瞬间你的五脏六腑会移位、爆裂、出血,头骨手骨脚骨腿骨胸骨肋骨统统粉碎,骨头的碎片扎进你的肌肉里,刺穿你的身体,让你皮肉外翻……”
少女的想象不由自主地跟着顾承演的描述走,瞬间鸡皮疙起了一地,一阵恶寒袭来:“够了,不要再说了。”
顾承演却不打算放过她:“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你的脑袋会像高空掉落的西瓜那样,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爆开,脑浆四溢、眼珠离体、舌头外翻、牙床脱落、牙齿碎了一地,可是这个时候你的痛感神经还在,这些感受一分不差你统统能体会到。”
跳楼者恐怕不会想到有人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劝诫她:“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怕吗?不过就是一抬脚的事情,就、就算会痛,也比没有希望活着好,我什么都没有了……”男友的背叛、母亲的离世、无力承担的债务都在诉说着她人生的失败,她比阴沟生活的老鼠还不如……
顾承演耸耸肩:“我不是来说服你的,但是没办法,那些家伙非要我来,我十分尊重你的决定,除了你,任何人都没有主导你生命的权力,”他渐渐走到天台边缘,与少女仅有两米的距离,他伸出一只脚悬在空中,身子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少女皱着眉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如此怪异的行为她还是头一回见,明明要跳楼的人是她,这人来凑什么热闹?
这回顾承演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没什么,提前感受一下死亡的感觉。”
少女心道:这人八成有病。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她身形不稳,身子大半已经往天台边缘倾斜,在危急之际一股外力及时拉住了她。
陈沫伸手拉住饰演跳楼者少女的演员,身体已经悬浮在四米高的布景台上,单线威亚吊着他,梁志成拿着麦道:“咔!好!很好!陈沫表现得不错!休息一下,其他人准备起来,继续下一场。”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精彩的演绎而欢呼。
陈沫刚刚脱离角色,却在片场发现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那人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禚金言目光始终落在陈沫身上,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欣赏,他不是没看过陈沫主演的片子,但和现场观看还是有差距的,陈沫的表情和表演节奏都非常出色,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顾承演,角色不正经行为的表面下隐藏的悲伤底色竟然让陈沫巧妙地融合了,这是两种矛盾的性格色彩,大部分人很容易将顾承演悬浮于表面的不正经性格放大,而忽视他童年丧父以及被绑架囚禁于黑暗狭小的仓库中的幽暗经历烙印下来的朦胧的悲伤色彩,但这些陈沫都抓住了。
陈沫问:“你来这里干嘛?”
禚金言:“正好有空过来看看。”
陈沫视线落到禚金言被烫伤的手上:“你的手——”
“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禚金言晃了晃手,“其实一点也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擦了点药很快就好了。”
陈沫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转身便要走,手臂突然被人往后一拉,他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禚金言。
“刚好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没——”
陈沫刚要拒绝,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陈沫你也在啊,一起去吃个饭呀?”
梁志成上来一手揽着禚金言一手揽着陈沫:“我预定了附近评分5.0的烤肉店,听说特别好吃,叫上小秦,咱们四个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