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朦胧的光晕拢在茉莉花上,边缘被照得透亮,叶脉成了金丝网。
常福禄这日终于好起来了,不得不说王太医给的方子就是有用。
陛下习惯了他在身边伺候,也不知阿顺那孩子表现得如何。
他为赵致谦端来沏好的茶:“老奴听说萧姑娘病愈,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他一贯知道如何哄赵致谦开心。
萧苓昭坐在紫檀圈椅上,看赵致谦给她拿的古书,真是好生无趣,刚好听到常福禄提起她,冲他笑了笑。
赵致谦嘴角含笑,瞥了他一眼:“病好了?”
“多亏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时间长,能沾龙气,老奴这才好得这么快。”
他瞧着赵致谦神色放松,似不经意间提起常阿顺:“老奴不在时,阿顺可伺候得好。”
萧苓昭实在不喜看这种枯燥无味的古书,这还不如看陛下嘴里不正经的书呢。
翻来覆去没一页有趣儿,塞嘴里个齁甜的糕点,所幸将书一合,不看了。
赵致谦手一顿,警惕抬眸:“他叫何?”
“阿顺,常阿顺。”
上辈子他没亲自动手,只知道有这号人,不怎么记得他长相。
这几日他与萧苓昭待在一块儿,也不喜下人守着。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小太监,就是上辈子杀他的昭昭的推手。
萧苓昭嚼着最后一口糕点,不知为何她一听这名字,就觉着后背有些发凉。
赵致谦猛然抬眸,满眼阴沉:“不怎么好。”
常福禄嘴唇抖了又抖,这孩子瞧着是个机灵的,怎会?
还未等他为常阿顺辩解,就听赵致谦道:“多给他些银子,逐出宫去。”
“不,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让他换个地方生活。”
他知道这小太监这辈子没做任何错事,但他不允许萧苓昭身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存在,给他足够的银钱,让他下辈子衣食无忧已是他给他最大的恩赐。
常福禄一头雾水,这常阿顺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把陛下气得竟要给人逐出宫去。
萧苓昭也是第一次见赵致谦脸上,有这种阴狠的表情。
记忆力好像没哪个下人,做错事或惹他不开心了。
她本想插两句嘴,若是寻常百姓也不会入宫,进宫做太监必是快活不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她名不正言不顺,毕竟不是这宫里的人。
就此作罢。
赵致谦瞧常福禄一副吓破胆子的样,压着眉道一句:“与你无关,朕给他的钱财,足够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又吩咐道:“你去办这件事,此人一辈子不许进京。你若是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也不用待在朕身边。”
因着这后半句话,常福禄吓得赶紧跪下,连连承诺办得好。
———
赵致谦本想顶着苏贺霖的名声来施粥,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个官员,会让百姓觉着有距离感。
所幸他就带个面具,称自己是生意人,百姓就是衣食父母,衣食父母遭了难,他肯定要开仓放粮。
萧苓昭将辫子梳起,穿上合身的暗纹丝绸丫鬟服饰,头上只簪了根木簪子。
她和常福禄一起给受济者发粥签,按照老弱病儒优先的顺序。
赵致谦则站在台阶上,进行简单的祭拜仪式。
临跪上苍前一秒,他用余光瞧着她。
双膝跪地,千钧之重。
他的祈祷虔诚动人。
他为她求,要无病,要长寿,要笑容永驻。
他为天下人求,要安居,要乐业,要世间清平,要岁岁长宁。
他回身,瞧见她欢喜的笑容,瞧见百姓淳朴的容貌。
方才知,最孤独莫过于帝王,最幸福莫过于帝王。
萧苓昭边稳定秩序,边大声呼喊,一定要先清洗食具,防止病情传播。
她说着,站在赵致谦身旁,望着好长的一队,忍不住发出感慨:“陛下……公子,这场瘟疫可真是,让不少百姓置身于疮痍满目之中。”
“嗯。”他沉默不言,忧神凝视着那一个个空洞的眼神。
她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不再言语。瞧着他一手拿着长勺为百姓盛粥,另一只手无声耷拉着。
萧苓昭视线往下,猛地小手紧紧拉着他。
十指相扣。
他瞳孔一紧,顺着触觉往下瞧。
她对他甜甜一笑,转而对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夫人道:“您慢点儿。”
赵致谦复杂的心融入了一丝甜味儿,握得更紧了些。
这些百姓的道谢,一句接着一句,赵致谦每听见一句便点头致意,萧苓昭笑着对他们说,见外了。
临到最后,有位看得开的老大爷笑着与萧苓昭搭话:“你这小丫头生得倒是标志,我大老远就瞧见,你与你家老爷那手呀,拉在一块,眼神都勾成了丝。”
萧苓昭一听,小脸瞬间红如热烈的玫瑰花,怎么就被看见了,她想要松手。
却被那人握得紧紧的。
“若是……”老大爷瞧着赵致谦手中的长勺,直言道:“多点儿,再多点儿。”
赵致谦眼里噙着笑,将长勺舀得深了些。
他接上还没说完的话:“若是真能搭上你老爷,你这小丫头就算做个妾室,也算是个命好的。”
“唉……”他长叹一口气,笑里含悲,“珍惜当下吧,珍惜当下呦,人哪,总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老大爷要走,却被赵致谦叫住,他高高举起两人紧扣在一块儿的双手:“我中意之人,不会让她做妾。”
“祝您长命百岁。”
再后来,前来领粥的人都会道一句,祝老爷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萧苓昭瞧着戴着金面具之人,小声抱怨着:“陛下不该这么鲁莽的。”
赵致谦把手中的长勺放下,饶有趣味地问她:“陛下?”
他们不在宫中,又不希望被人认出来,自是需要化名,萧苓昭警惕地向四周一瞧,虽没几个人但还是要注意些,连忙改口:“公子......”
“觉得我鲁莽了?”他牵着她的手问。
萧苓昭点点头,常福禄在照顾着一些无家可归之人。
赵致谦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某个小姑娘非要同我玩一些小游戏,要是她肯按照我的法子来,人家也不会认错。”
她若是穿着华服,同他站一起就有夫妻相,旁人还会认错?
萧苓昭嘟着嘴:“那公子也不同我早说,非要等出宫了再告诉我,我看......”她停顿住,往上斜愣他一眼,带有半分抱怨,“我看就是陛下想要我扮演你的小婢女。”
赵致歉比她高出许多,摸摸她的头笑着:“小声点儿,莫叫旁人听见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萧苓昭一下打开他的手,双手环臂故作生气:“公子,这木簪子我戴着好生不舒服。”她仰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乌闪乌闪,白皙的手臂搭在他胳膊上来回磨蹭,“你给我买金簪子。”
赵致谦笑着应和,她都提出要求了他自然是要答应:“别说金簪子,就算是金宫殿,只要昭昭要,我也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