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屏风上着着草木花卉,翠碧阑干外绣帘低垂,疏疏的星,淡淡的月,云愁雨恨之时,赵致谦的眼睫颤了颤。
萧苓昭不再过多问,吹灭了室内微弱的烛光,主动拉着他的手往前,万般柔情又善解人意道:“夫君,我们该歇息了。”
她主动缠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钻,贴着他想要给他一点点儿安慰。
其实她能猜出一点点事情的原委,夫君向来是个很坚强的人,没有什么能击垮他。
她还记得她感染瘟疫那会儿,他把她抱到两仪殿,那时他与太后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而昨晚她又告诉夫君她瞧见了太后小匣子里的信封。
若先帝的字真是信封上的名字,夫君自然会告诉她,可是他没有,那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今日他的情绪这般不对劲,必定是证实了一些事,萧苓昭悄悄抬头却猛然与他一对视,那是一双极其空洞的眼睛,琥珀色瞳孔稍稍放大,却没有任何焦距,透出来的是无尽的虚无,眼角有着明显的发红,却瞧不见泪。
萧苓昭心中猛然一震颤,明明是他痛不欲生,为何她却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咽喉,叫她有种接近窒息般的痛苦。
她往上钻了钻与他躺在同一高度,白皙的手环过他胸膛,掌心平坦地贴在他胸口那里,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身体僵硬地像一块铁。
萧苓昭眼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可思议,若真是太后只给心上人写信,夫君会是这般反应吗?太后向来不喜夫君与长泱,却独独喜欢那个早逝的孩子。
她不敢再往下想,这......这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
她细小波动的情绪似乎惊扰了他,男人拢着她温热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他双眼禁闭,忽地一滴滚烫的泪划过他的脸颊落在她手背上。
萧苓昭垂下眼睫,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此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是真的,那是真的,她没有去擦那滴泪,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碰,身子向前去给予他一串无声的、细密的,带有安慰的吻。
每一个轻的像叹息,叹她的夫君心中的苦楚,却又重的像是庄重的誓言,从眉心到他紧闭的眼睑再到他高挺的鼻梁,她在用唇,一寸一寸丈量那些年他所受过的苦。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那忍耐许久的泪终是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滚落。
紧闭着的眼睛逐渐睁开,毫不犹豫的跨进她治愈的情绪小岛里,他用颤抖地手抚着她鬓前的碎发,心尖处卷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暴雨。
她是他的妻,她是他的妻,她是他的妻。
他该是在她面前撕去所有的伪装,放下所有的外壳,只向她袒露一颗纯真、毫无保留的心,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所隐瞒,什么面子、里子都没她重要。
萧苓昭轻柔地抚去他脸上的所有泪珠,无论如何她都会选择陪着他,尊重他,但唯独不能将内心的猜测一股脑全盘托出,她必须得等他自愿开口,告诉她这一切。
“昭昭......”他轻声唤她。
清冷的月光透过稀薄的叶层,一道道淡淡的痕影铺洒在地面上,夜阑人静,月挂疏桐,萧苓昭再次紧紧拉住他的手。
赵致谦深吸一口气,先是在她头上深吻了下,而后缓缓开口:“你可知在这宫里有好多地方我不喜欢,有好多东西我亦不喜欢。”
萧苓昭不曾开口,只静静看着他,依偎在他胸膛,拿毛茸茸的头蹭蹭他下巴,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赵致谦又道:“我不喜欢菊花,不喜欢牡丹,不喜欢湖心亭,不喜欢藏书阁旁的竹韵斋,不喜欢宫中西北角的望仙台,太后喜欢带着那孩子踏足的地方我通通都不喜欢。”
“她会带着那孩子在秋日里赏菊,会带着那孩子亲手将牡丹花瓣做成点心,会在湖心亭教那孩子写字,在竹韵斋读故事给那孩子听,她亦会带着那孩子登上望仙台俯瞰整个大周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