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全部浸洒在他的身上,那一身华服上明显沾染了不少泥渍。
萧苓昭还浸在他刚才那番话之中,久久不肯相信。
他知道她去找了无尘。
什么叫无尘对她说了何?
什么又叫做前世他对她有所亏欠?
萧苓昭呆呆望着他递过来的那个话本,不薄不厚,看着相似寻常话本一般。
泪水汩汩而下。
什么,什么又叫做看了之后自会明白一切?
往事种种不断涌现她的脑海,她缓缓抬眼,望着他。
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
怪不得在她中毒醒来之后,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刻意疏远他,他也没有说些什么?
怪不得她打着去萧府的名号找无尘时,他没有像往日那般问她在宫外都碰着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怪不得她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宫中所有人,出奇地顺利来到边疆。
他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早就知道她要去哪儿。
萧苓昭哽咽着下床,径直来到他身前。
颤抖的手兀自接过那本话本,滚烫的泪珠似细线颗颗落在画着他与她的封面上。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他早就想起来。
他早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萧苓昭缓慢举起话本,平静地翻开封面,声音沙哑地问他:“你承诺要给我写的话本,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对不对?”
赵致谦抬手,想为她擦掉脸上的泪,却不料姑娘猛然往后退一步,她缓缓举起那话本,
“这不是你随意杜撰的,对不对?”
“这,是我们从前的故事,对不对?”
“你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对不对?”
“你早就想起了,我们的从前,对吗?”
记忆不由得从京洛跳到了还在西城那时。
她记得那时他生了一场病,常福禄点名要她守在他床前。
而后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
她问过他,而他的回答荒唐且牵强无比,他说,她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原来不是像,她就是那位故人。
“昭昭。”赵致谦向前一步。
“你站在那儿。”萧苓昭冲他大喊,“你先不要过来。”
萧苓昭竭尽全力去平复自己的情绪。
上辈子白绫缠着脖颈那种痛感又贯穿全身,记忆里的那枚玉锁在她眼前来回摇晃。
她全身都在发抖,指尖微触封面,想要翻看去看看事实究竟是何。
苍白的指尖在首页停留了很久,她还是犹豫了很久。
明明无尘告诉他陛下在她死后也跟着去了,他该是对她有着不容置疑的真心。
明明她的猜测就是陛下不是要真的杀她。
可,她还是没那个胆量,没那个胆量去看真相。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那个玉锁是真的呢?
“昭昭,上一世,你……那个玉锁是真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很柔顺地飘入她的耳孔。
萧苓昭整个人僵化的石头,在原地怔住,一动不动。
冷风顺着里衣钻进她的毛孔里,她却不觉得冷,浑身上下只有疼,如冰锥刺进骨血般的疼。
疼痛之后的麻木,使她随手丢掉了那话本。
这声响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能要了人命,也似乎能让人放下过往的所有。
萧苓昭沉沉闭眼,眼睫微颤,晶润冰凉的两行清泪顺着脸上的纹路流至下巴。
那话本,看与不看的,又有何用?
“你回去吧,我今后都不想……”
萧苓昭僵硬地转身要上床,腕上却多了一道力,男人眼中藏着不可言说的急切,
“那时我身上戴着的玉锁的是假的。”
“是常阿顺趁我在沐浴之时,偷偷将你给我的玉锁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