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能活下去的办法吗?
即将终结的身体提出疑问。
有的。
他听见心底的声音,来自大脑、精神与更深处的声音。
——抬起手来。
涌动的灵力破坏脆弱的咒文,寄存于腕上的银光锐刃脱离血肉灵鞘滑入掌中。穆季青握紧,然后向上一划。
预想中的重压并没有到来,如热刀切开黄油,小小银光没入黑色巨镰,接着平滑地在另一边脱出,被割断的镰刃飞入空中然后化作灰烬。然后下一刀的目的地是地上的右肢。
震耳欲聋的号叫几乎贯穿耳膜,被斩断双镰的螳螂魇痛吼着,胡乱挥舞起残缺的断肢,大蓬大蓬的灰色液体从断口处喷洒,落在地上便丝丝腐蚀出大坑。但两击中的的凶手并未恋战,依旧坚定地向原本方向前进,于是它连最后的攻击都落了空。
穆季青在结界边缘站定,退后一步便是安全地带,漠然凝望着突变的一切。失去了武器的同时失去了“血液”,螳螂魇迅速衰弱下去,与此同时,在不远处建筑的边缘,他望见几只嗅着气息而来的半透明异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转身进入防护结界,果不其然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机械考官,此刻它的眼睛已不在散发光芒,显然已经被切断了控制。
没在机械考官身上做停留,穆季青迅速搜索起这间狭小的屋子,本就不大的空间被湛蓝的监控光幕挤的满满当当,细致映照着这个试炼场地里的每一处角落。穆季青在里面看到了其他失去意识倒下的考核者,还有正一路狂奔躲避追击的龙伊,万幸还没有任何人遭遇不测。
关于联络设备的外形,龙伊没有细讲,只说应该放在显眼的位置。他说的确实没错,一进屋子他的视线就锁定了监控光幕下、总控台中央的那个手掌大的盒子,盒子顶上的按钮鲜红,唯一的指示灯亮起蓝光,伴着清脆的“滴滴”声一闪又一闪。
但就这短短的几十公分距离,穆季青却走不下去了。突围时的特异状态褪去,不知名的声音就开始在头脑中隆隆作响,细丝般的疼痛一点点聚集,占据了头脑然后蔓延向心脏。四肢百骸也传递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与脑海中的异响混在一起,搅得他近乎失去思考能力,愈发沉重的肢体也让他无力支撑。也就是空间狭小,他才没有一把倒在地上。
如果龙伊在场,就能一眼看出穆季青的问题。滥用能力导致的灵力消耗过度,后果可轻可重,轻的多吃两顿就能恢复,重的则可能伤及本源灵力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当场死亡。
穆季青的灵力亏空不算太大,只要及时补充就万事无虞。但麻烦的是周围没有补给,自己还是个一无所知的菜鸟,继续恶化下去,恐怕这条命就会交代在这。
但他依旧坚持着,此刻撑着他不倒下的只剩一股执念:只要发出求救信号,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听觉被内里的声音占据而全部丧失,视野也逐渐模糊,穆季青便左手支着身体,右手费力地在总控台上摸索,试图找到那个显眼的联络设备。但他意识不到的是,已经透支的身体支撑不了大的动作,他的手掌来回寻找,也终究差了几公分。
不行,必须要找到。
他们还等着我。
又一次摇摇欲坠,单手终于支撑不住,穆季青向前栽倒在台面上,却意外地离盒子更近。他抬起手想去触碰那个按钮,但已经到极限的躯体发出悲鸣,执拗着不肯向前半分。他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按钮,开始扩散的赤红色占据视野,他很快连视觉也要失去,这是最后的机会,但就差这么一点点。
不行。
不行。
不行……我要……
这么执着吗?
嘈杂的声音忽然沉寂下来,他清楚听见那个女声的温柔叹息,然后灵魂开始灼热起来。
既然如此坚定,那我便给你力量。「敕令」万灵,然后为你所用。
仿若幻觉的女声消失,无数光点自周围浮现,在空中不规则游动的光点“活”了起来,然后疯狂涌入穆季青干涸的躯体,弥补他的亏空。如果他能看见,就会惊讶的发现汇聚在他周身的光点凝炼得近乎实形,就像螳螂魇的甲胄一般,只是换了个材质。
身体在修复,精神却没有彻底稳定下来,穆季青模糊意识到随着「敕令」而涌来的灵力,循着自己的意志率先恢复了右手的行动能力,然后本能抬起重重落在赤色按钮上。
“滴”的一声,信号被接通,穆季青还开不了口,就听到一道焦急的女声。
“空间坐标!报空间坐标!”
穆季青听不懂,也答不了话,灵力的修复消耗着他的精神力,坚持着的那股执念也随着信号被发出而减弱,数重磨损之下,他一声不吭地昏死了过去。
重重的倒地声打断了对面急促的呼喊,女声停滞一瞬后爆了句粗口,然后通讯被挂断。
下一刻,覆盖着城郊的整片天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