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的刀就像是一个号令,刀影下落的同时屋外安正西的士兵纷纷抽出横刀诛杀赵奇带来的侍卫。安正西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赵奇,脸上露出满意而兴奋的笑容。
他端起一只酒杯,阔步走向屋外,看着满院的兵将,举起酒杯,高声喊道:”朝廷不仁,愧对我等将士,今日我安正西反了!愿意跟随我的,拿起你们手中的横刀,与我一同共享富贵荣华!“,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将军等人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愿誓死追随安公!“,话音未落,愿意誓死追随安公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般从院中传至整座武县城。
武县急变,大漠中的烽燧却瞬间哑了火,静悄悄的伫立在月光之下。安正西遣轻骑一路向西控制了沿途的烽燧。与此同时,戈壁上一人正骑着快马朝着前方的甘州城奔驰着。不知为何,或许是心有所感,他忽然勒住缰绳转头向身后望去,天边朝霞带来的光芒正慢慢覆盖这片大地。
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甘州城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便有一匹快马穿门而入,直奔刺史府。经过长时间不间断的昼夜跋涉,陈玄跨下的马累的喘着粗气,在他飞下马的一瞬间倒在了地上。
李刺史匆忙穿上官袍,脸色蜡黄,迅速扫过密函后用力拍到案上,面色凝重:“看样子…..赵中使凶多吉少了!”
他见陈玄嘴唇干裂,双目布满血丝就猜到他为了将信息第一时间送到吃了不少苦头。这个结果虽然多少在陈玄的意料之中,可还是感到一阵悲伤与自责,双眼泛红,压着声音:”下官没有….没能带着赵中使一同出城!“,干裂的嘴唇微微渗出血丝,喉咙里一股腥甜。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这个消息必须尽快送出去!”,李刺史安慰陈玄后迅速召集了几位可靠的亲兵,“你们几人,兵分三路….一路走金县,一路走泷西,剩下一路绕到草原,务必将消息送到西京!”
“是!”,领命的亲兵迅速整装,化身普通百姓骑上快马向东而去。
随后,李刺史又将短信封入蜜蜡连带着信物,继续由陈玄和另一位亲兵沿着雪山南麓的小路送至曹殊手中,提示他早做准备。
李刺史大步迈出厅堂,屋外灯火摇曳不定。可是屋外的守卫还如同往常一样严肃、尽责的守护着州城,目光炯炯迎接着初升的太阳和街上忙碌的百姓。
“…..刺史,人都到齐了!”,士卒回复。
“好!”
不久后,各将领、官员穿梭于烟火城池之间,抓紧一切时间,清点兵将,加固城池,增强守卫,为东西两侧争取时间。
微红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慢慢地覆盖这座沙漠中的绿洲,城外的河水倒映着透蓝的天空。
曹殊在昏迷中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忽远忽近。一会儿是沙漠中穿着戎族衣衫的受伤女子,一会儿是穿着华贵衣衫站在玉坊门口的女子。
这两个人微笑着看他,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他拼命往前去,可还是听不见,直到一阵撕扯的痛感将他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四周,发觉自己正半靠在一面黄土墙边。这应该是一个废弃的烽燧内部,四周的土墙已坍塌大半,半掩埋于黄沙之中。
起身时,他右手碰到一个水袋,应该是昨晚救他的香匪所留下的。此刻他喉咙发紧、嘴唇快要裂开,拔开水袋塞子,仰头咕隆咕隆喝了一大半,剩下的哗啦啦全都浇在了脸上。
水珠溅在黄土墙上,瞬间被吸了进去,显出一小截凹陷的刻痕。他伸手拂去表面的尘土,露出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天下太平,是归家时”,应当是曾经某个驻守在此处的士卒,在某个深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曹殊看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手指微松,水囊啪地掉在沙地上。他弯腰去拾,瞥见了腰间晃荡的官牌,沾上了不少血污和泥沙。他慢慢擦干净,“西沙州司马”几个字像一记耳光,让他瞬间清醒。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站在这里又是在做什么?
如今朝堂纷争不断,边境戎部虎视眈眈,天下风云随时可能突变。难道忘了曾经作为沙场将士许下的诺言!他想起索大河谈起被调换的战马时愤恨,想起那个在五里驿托他给敦煌亲人送信的戍卒,想起索昕因不能处置阴俊达的无奈。
他捏紧官牌,指节发白。现在的所作所为,就连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引入废窟的郑月明都不如!他猛地冲出烽燧,望向茫茫大漠,任由风沙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