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赶紧去叫大夫!”
“阿昭,涔涔!阿昭!”
梦中被惊醒,陈棠玉有瞬间的恍惚,很快意识到出事了。
在何芳筹急切的呼唤下,她利落跳下地,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往门外跑去。
涔涔落后她一步,见着院中情形,愣在原地。
陈棠玉却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飞快跑到何芳筹身边,帮她将姨夫抬进屋中。
“去西次间!涔涔,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
陈棠玉望着担架上的陌生男人,眉头不自觉皱起。
对方的一条腿上都是血,几乎将裤子浸透,看不到伤口在何处,也不知伤在哪里,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顺着脸颊滑落,发出无意识的痛吟。
送来的人解释说,自己是个猎户,今早去山中打猎,发现伤者,因从前和姨夫买过东西,也交换过物品,所以才认出人来。
忙叫了其他人,弄了个简易担架,送来家中。
何芳筹在一旁感谢不迭,陈棠玉见涔涔还愣神,赶紧穿好鞋子,拉着她往外跑去。
“涔涔别怕,告诉阿姐,药堂在哪里?”
她冷静的声音似乎起到作用,涔涔终于回过神来,嘴一瘪,想哭。
陈棠玉拍拍她的背,小姑娘抽抽噎噎,抖着嘴皮子说不清。
陈棠玉索性将她背起,“给我指路。”
好在涔涔还有两分神魂,靠着一根抖动不停的小手指,姐妹俩终于来到药堂。
陈棠玉二话不说,拉起坐堂的大夫便开始跑,“大夫,人命关天,得罪了!”
还不忘嘱咐涔涔:“你跟着药童,赶紧回家!”
好在大夫知道轻重,并未抗拒,他们以最短的时间回到家,送人来的猎户们已经离去,阿宴和金保都醒了过来。
金保被吓得嚎啕大哭,看见陈棠玉猛地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狂嚎,嘴里“阿姐阿姐”叫个不停,怕是将她认成了涔涔。
阿宴倒比想象中好些,虽然也是眼泪汪汪,但还知道帮何芳筹在厨房烧水。
大夫见了点点头,立刻往里屋去,“水烧好了送过来。”
等涔涔带着药童和医箱回来,才把金保从她腿上扒下去。
陈棠玉忙走去西次间,才到门口,脚步不由停下。
“扎得太深了,虽然箭头已经取出,但这条腿怕是废了,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后续的药,记得来药堂取。”她听到大夫如是交待。
何芳筹沉默半晌,才带着哭腔道:“没事……没事,人能活下来就好……”
她没有进去,转身,涔涔抱着金保站在她身后,满脸是泪。
陈棠玉心中一酸,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沉声道:“没事的,还有阿姐。”
涔涔和金保此刻或许不明白,这句话有多么重的份量。
他们只知道,唯一的天,塌了。
比起害怕恐惧,此刻更多的,是茫然。
涔涔压抑的哭声像失去庇护的狗崽,懵懂中透着绝望。
但何芳筹说得对,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傍晚时分,姨夫岳鸿昌醒了过来,他是个外表看上去很和善的人,大约和他的谋生手段有关,总是说话自带三分笑意,让人瞧了便亲切。
只是眼下,笑意也带着苍白。
“真是对不住阿昭阿宴,本来应该给你们接风洗尘的,却摊上这倒霉事,让你们跟着受累。”
不等陈棠玉说话,何芳筹哭骂开口:“我早说过,不让你抄小路抄小路,你回回不听,这次好了吧?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着捡条命都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
听了半天,陈棠玉才明白过来,岳鸿昌十天半月就要出趟门收货卖货,每次着急回家,就会抄山中的小道,本来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谁想这次踩中陷阱,被里面的箭头贯穿小腿,差点丢了性命。
可谓时也运也。
只能不停安抚,安抚完大的再安抚小的。
全家这么多人,竟是妻子刚到家的大外甥女看上去最冷静。
岳鸿昌不免想起妻子之前的只言片语,想到她们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罪,又想到自己这一倒下,涔涔和金保怕是也要吃苦头,心里难受得很。
“可惜这批货了——”
可惜的到底是货还是孩子们,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何芳筹却真以为他说的是货。
“货货货!现在还惦记那些鸡毛零碎,我怎么找了个你这么没本事的男人!”
说完气的直哭。
陈棠玉忍不住安慰她:“姨妈,只是受伤,姨夫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您不用担心家用的事,我明天就去外面找找活计。”
听到“只是受伤”四个字,何芳筹轻轻顿住,抬眼来看她。
接着眼泪又开始款款而落,陈棠玉比她想得还要细心,岳鸿昌要是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的腿废了,还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只能按捺住心情,轻轻点头。
陈棠玉想得则更深,赚钱是一方面,她和阿宴现在还是流民身份,如果能找到一份活计,干满三个月,就可以拿到四方城的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