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别听这妖怪胡说八道！是我！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在五庄观的后院，是谁给你了四个人参果，你忘了么？”右边的大圣咬牙切齿，眼底却透着浓浓的期盼。
肖小夭彻底僵住了。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两张一模一样的猴脸近在咫尺。他们都叫她丫头，他们都看穿了她木吒的伪装，他们都在向她寻求那最后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认同！
肖小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他窃取了猴哥的一切记忆……”肖小夭在心底暗暗盘算。
她看着左边那个紧紧抓着她肩膀的大圣。当他看向自己时，那眼神中透着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急切。肖小夭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种眼神，这种肢体接触的温度，就是她的猴哥！
“是你……”肖小夭看着左边的大圣，正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右边的大圣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戏谑与宠溺：“丫头，你又犯迷糊了是不是？你忘了我们在白骨岭的时候？你忘了我们一起做小妖怪骗葫芦的时候？你忘了我们的地下策略了？”
轰！
肖小夭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么多的事情，他都知道！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右边的大圣。那语气，那神态，甚至那嘴角勾起的、带着几分落寞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弧度，简直就是孙悟空本尊！
可是，左边的大圣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右边骂道：“你这泼魔！竟敢窃取老孙的记忆在此蛊惑她！丫头，你别信他！陪你经历这些的，都是我孙悟空！”
肖小夭的直觉在两个人之间疯狂跳跃，每当她凭借朝夕相处的感觉倾向于其中一个时，另一个就会立刻抛出一个极其私密、极其深刻的记忆，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判断瞬间击碎！
她在心底疯狂地呼叫系统，但系统却像死机了一样，除了冰冷的“剧情正在演算中”，给不出任何提示。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伪装术，这是对人格、对记忆、对羁绊的完美掠夺！
“我……”肖小夭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脸色惨白。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两个孙悟空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她看着他们，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对不起……我……我真的分不出……”肖小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心。
死寂。
整个普陀山紫竹林，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都在这极度的悲怆中停滞了。
左边的大圣，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三界虚妄的火眼金睛中，那一簇燃烧了五百年的骄傲火苗，在听到肖小夭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收回手，任由金箍棒的一端无力地垂落在地，砸碎了一块白玉石板。
“分辨不出……”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惨痛。
唐僧赶他走，他不怕，大不了回花果山；诸天神佛认不出他，他不在乎，那些本来就是逢场作戏的虚伪之辈；就算是菩萨认不出他，他最多也只是觉得憋屈。
可是现在。
连这个知晓他一切过往、看穿他所有伪装、陪他一路走来、甚至被他视为内心最深处一抹柔软底色的“丫头”，都认不出他了。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站在这天地之间，明明拥有着通天的法力，却感觉自己像个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
“呵呵……哈哈哈哈……”
那大圣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凉至极、却又狂放无比的惨笑。
“好！好一个分辨不出！”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肖小夭，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落寞与痛楚。
“老孙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瞎了眼，至少你这丫头的心是明亮的！”
他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所以……在你眼里，老孙就只是一身黄金甲？就只是一张雷公脸？！别人只要穿上这身行头，背几句我说过的话，他就能取代我孙悟空了是不是？！！”
那绝望而痛苦的质问，犹如万箭穿心，扎得肖小夭几乎无法呼吸。
眼看着大圣眼中的光芒彻底被疯狂的杀意所取代，眼看着他举起金箍棒，就要不顾一切地拉着对面的假猴王同归于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肖小夭的心脏。
她害怕了。
她不是害怕大圣发狂，她是害怕……如果今天不能彻底分出真假，如果大圣真的觉得这世间再无人能懂他，他会不会真的就在这种绝望中，与那假货玉石俱焚？
如果这次认不出他，她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傲骨铮铮的齐天大圣了！
“不！！！”
就在大圣即将暴走的千钧一发之际，肖小夭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
她再也顾不上菩萨在场，再也顾不上什么木吒的身份。她一把扯掉了头上那碍事的僧帽，一头长发在海风中狂舞。她红着眼眶，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般，直接挡在了两个大圣的中间！
“谁说我只认皮囊！谁说我只认记忆！”
肖小夭死死盯着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却斩钉截铁，“你们听着！菩萨看不出，我们就不在菩萨这里看！天庭的照妖镜没用，我们就去地府！去找地藏王菩萨！去找谛听！”
她一把抓住左右两个大圣的手腕，哪怕被他们身上狂暴的仙力震得虎口流血，也绝不松手。
“既然是真金，就不怕火炼！我肖小夭今天就算跑断了腿，就算把这三界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把真正的孙悟空给找出来！在那之前，你们谁也不许死！谁也不许给我放弃！”
两个大圣被她这不要命的气势震住了，愣在原地。
观音菩萨看着挡在两猴中间、满脸决绝的肖小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微微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惠岸，既是你种下的因，便由你去寻那果吧。去吧，去幽冥地府，去九重天阙。真与假，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肖小夭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一手拉着一个孙悟空，咬着牙说道：“走！咱们去地府！今天就算阎王爷不敢管，我也要逼着谛听听出个真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