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肖小夭，已经彻底瘫软在云头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疯了。
全疯了。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回忆起来都会脸红心跳的疯狂一夜。那是大圣褪去了一切佛门枷锁、褪去了战神光环，完完全全作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生灵”，与她毫无保留的证明。
可是现在，这段最私密、最激烈、最滚烫的记忆，却被掰成了两半。
“六耳猕猴……你这个变态……你连这个都偷……”肖小夭绝望地啜泣着。
她终于明白谛听为什么不敢说了。
因为六耳猕猴根本就不是在“假扮”孙悟空，他是天地间的一股异数，他在窃取记忆的那一刻，就已经将自己那张白纸般的灵魂，彻底染成了孙悟空的形状。
他坚信，自己就是那个在女儿国太师府里，与肖小夭翻云覆雨的齐天大圣！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肖小夭看着两个已经打得血肉模糊、连黄金甲都碎裂一地的孙悟空，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想要拉开他们。
“去天庭！我们去天庭！”她声嘶力竭地喊道，“玉帝有照妖镜！李天王有照妖镜！一定能照出来的！走啊！！！”
听到“天庭”二字，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猴子这才猛地停了手。
他们各自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一左一右，极其默契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肖小夭。
就连他们搀扶她的力度，避开她手腕穴位的细微动作，都完全一模一样。
肖小夭闭上眼睛，强忍住心头的酸楚与崩溃，咬牙道：“走！去凌霄宝殿！”
……
九重天上，南天门。
四大天王正百无聊赖地守着门，突然感到下界两股极其恐怖的妖仙之气冲天而起，直逼南天门而来。
还没等他们看清来人，“轰”的一声巨响，南天门的牌楼被狂暴的气浪震得粉碎。
“玉帝老儿！出来辨真假！”
两声犹如雷霆般的怒吼同时响起，两个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齐天大圣，一左一右护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惠岸行者”，直接杀进了天庭！
“妈呀！两个弼马温？！”魔礼青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里的青云剑都掉在了地上。
一路上，天兵天将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根本没人敢拦，也没人拦得住这两个处于暴走边缘的战神。
凌霄宝殿内。
玉皇大帝正端坐在九龙宝座上听曲儿，突然大殿剧烈摇晃。
两个孙悟空直接踹开殿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竟然同时在玉帝面前单膝跪下。
“求玉帝大天尊做主！降服这冒牌货！”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玉帝看着台阶下那两个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猴子，也惊得放下了手里的琉璃盏。满朝文武，包括太上老君、哪吒、托塔李天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世间竟有如此神乎其技的变化之术？”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眼中满是震惊。
肖小夭跟在后面走进大殿，她此刻顶着木吒的壳子，脸色惨白，直接走到托塔李天王面前，声音沙哑得可怕：
“李天王，快，拿你的照妖镜来。”
李靖一愣，看了看两个猴子，又看了看玉帝。玉帝点了点头：“李天王，用照妖镜一观。”
“遵旨！”
李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请出那面上可照九天、下可照九幽的先天灵宝——照妖镜。
满朝文武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哪吒更是握紧了火尖枪，死死盯着那两个猴子，只要镜子里照出妖怪的本相，他立刻就会动手。
“妖孽，看镜！”
李靖大喝一声，照妖镜悬浮在半空，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通天金光，直接将两个孙悟空笼罩在其中。
肖小夭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照出来……求求你，一定要照出来……”她在心底疯狂祈祷。
然而，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照妖镜那面可以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镜面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六耳猕猴的本相。
镜子里面，赫然出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五彩女娲补天石！
两块石头里，各自孕育着一尊金光璀璨的灵明石猴。他们的骨骼、他们的经脉、他们丹田里那团狂暴的混沌妖气、甚至他们灵魂深处燃烧的三昧真火，在照妖镜下，完全重叠，毫无二致！
“怎么会这样？！”李靖大惊失色，拼命往照妖镜里注入法力。
可是，两股完全相同、且都极其强悍的齐天大圣本源，在镜光中疯狂交织、碰撞。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凌霄宝殿内响起。
众人惊骇地抬起头，只见那面号称绝对不可能损坏的先天灵宝照妖镜，其镜面上，竟然被两股同源同宗的恐怖气场，硬生生撑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快收了法宝！镜子要碎了！”太上老君急忙大喊。
李靖吓得满头大汗，赶紧收回了照妖镜。看着镜面上的那道裂痕，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禀陛下……臣的照妖镜……也照不出分毫差别。他们……皆是真身啊！”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宣判的死刑，重重地砸在肖小夭和真正的孙悟空心上。
连天庭的至宝、连照妖镜都认不出来！在天道的规则和法宝的判定里，他们两个，都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哈哈哈哈……”
右边的大圣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他看着满朝文武，看着高高在上的玉帝，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绝望的肖小夭身上。
既然外物无法辨别，既然照妖镜都没用，那就只能继续从“内心”来撕裂对方！
“丫头，你看到了吗？这诸天神佛，这所谓的法宝，全是废物！”
整个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神仙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玉皇大帝的眼角疯狂抽搐，太上老君更是连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这……这这这这是可以在凌霄宝殿上说出来的东西吗？！！
那可是西行取经的圣僧大徒弟啊！那可是观音菩萨门下的惠岸行者啊！
肖小夭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心理撕裂，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凌霄宝殿冰冷的白玉地板上。
够了……
真的够了……
两个大圣见她跪倒，同时停下了争吵，同时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别碰我！！！”
肖小夭猛地挥开两人的手，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决绝。
她看透了。
神佛没用，法宝没用，甚至连那些最隐秘、最激烈的记忆，在六耳猕猴那逆天的“聆音察理”面前，也全都没用！
再让他们这么对峙下去，真正的孙悟空没有被假货打死，也会被这种“自己的一切被完美剥夺”的绝望给逼疯！
玉皇大帝看着这一幕乱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朕这天庭是断不出此案了。你二人，还是去西天大雷音寺，请如来佛祖用大法力辨认吧。”
去西天？
去找如来？！
肖小夭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著中，就是如来佛祖一语道破了六耳猕猴的真身，然后孙悟空一棒子将其打死。
可是……如果在这一切发生改变的现在，如来佛祖，真的会帮他们吗？佛门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斩断了尘缘和“二心”的斗战胜佛！
万一，如来借此机会，把那个带着满身情欲、带着凡心、带着对她深深羁绊的“真悟空”当成妖孽抹杀，而留下那个完美复制了法力却可能更受佛门控制的“假悟空”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肖小夭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绝不能去西天！
绝不能把大圣的命，交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祖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没有看满天神佛，也没有看玉帝。
她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冷酷和决绝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孙悟空。
既然记忆可以偷，法力可以复制，灵魂波动可以伪装。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了。
那是藏在她灵魂最深处、连六耳猕猴这等聆听三界之能都无法直接探查的——属于真正齐天大圣的、那滴唯一的、不可复制的“本源心血”！
“不用去西天了。”
肖小夭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凌霄宝殿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她看着两个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圣，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凄美而疯狂的笑容。
“既然谁都分不出……猴哥，那就由我，亲自来剖开你们的心，看个究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