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国事繁重,初余并没有多问。自从打败林自秋后,初余不习惯现在无所事事的日子,而且阿雅最终也是按照约定,出去闯荡一番。
身边无人与她作乐,闲来无事她开始研读阳平的书籍。
于是,林江冉每日黄昏从宫中赶到长林院时,总能看见初余一个人对着窗外出神。
直到有一天,林江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稍坐片刻便走,而是邀请初余再次上屋檐一同饮酒。
她满心欢喜,只当他终于得空,可以好好陪她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处理庆阳灾后重建的事宜,许久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了。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吗?”
初余便笑着讲了起来,他静静看着,只见她一说起自己原本的世界,便眉眼发亮、神采飞扬,整个人都鲜活得不一样。
“你是说,在你们那个世界,有比皇宫还高的高楼?比马车跑得还快的车?”林江冉用手比划着,满脸不可置信。
“是呀,而且如果你想联系某个人,用手机可以直接联系到他,不需要写信那么久。”
“手机......”
林江冉手撑在身后,抬头望着月亮,不禁有些感慨,“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如果我能跟你一起去见见就好了。”
初余看见他眼神有些落寞,欺身上前,“其实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点。”
他转头看她,“如果你回去了,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我说如果,你可不能忘了我。”
“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两人突然陷入沉默,初余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初余。”
她的心一咯噔,“嗯?怎么了?”
林江冉低下头,两只手互相揉搓,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但是声音依旧底气不足,“我......明日就要登基了。”
初余脸上的笑意僵住,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我特意让他们保密,你别怪他们。”
她知道他迟早都会登基,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不是说陛下要慢慢将政事交给你吗,怎么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不到......”
林江冉垂着眼帘,连抬眼看她的勇气也没有。“我特意让父皇提前传位于我,因为我知道让你回家的唯一方法,就是我登上皇位。”
初余浑身一震,茫然不解。
原来,那日中秋节他去衣柜拿被子时,一本蓝皮簿从柜角掉落,他鬼使神差翻开,里面全是她的字迹。
写着她对任务的推演,剧情的回忆,写着改变结局的关键,就是林自秋倒台,他登临帝位。
里面还写了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字眼,手机、电视剧、找工作、毕业论文、绩点学分......还有对父母朋友的思念。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不可能。”初余强忍泪水,眼眶泛红,拉扯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好不好。我不要回去,我想留下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必须回去。你的心思做派,都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长久留下来,只会毁了你。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私心,让你丢了真正的自己。”
说完,他捂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
这几日他咳疾反反复复,太医来瞧过,是因为此前在川州所中之毒残余未清,本应休养生息,绝不能动武动气,但那日在大殿之上与林自秋对峙,让他早就破了医嘱,如今又日夜操劳政事,身子早就扛不住了。
初余想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但只觉腿脚发软,浑身无力,重重跌坐在屋檐上。
“这壶酒里,我加了安神散。”他终于回过头正视她的眼睛,努力撑起一抹笑容,嗓子眼堵得发疼,“待你明天醒来,我应该已经即位了,你也应该回去了。”
他轻轻将她抱起,回到屋内,放在床榻上,侧身躺在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
睡意势不可挡地涌来,她拼命想睁着眼睛,目光想捕捉着他,但奈何眼皮如同加了千斤重,只能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朦胧间,她感受到一片温热落在眉心,是他的吻。
紧接着,身旁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