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疯狂拨弄算盘,权衡利弊后,狠狠一咬牙,“成交!小哥爽快,我孙某人便赌这一把!这是二十两纹银定金,请小哥立下字据!”
走出墨香斋时,程昱的钱袋里已沉甸甸地装满了碎银子。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县城最好的布庄,给李氏和文博各买了两身御寒的细棉冬衣,又去采买了上好的湖笔徽墨和红泥小火炉。
江南渣爹断了他的粮草。
那他便用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在这桃花县硬生生砸出一条金光大道!
——
休整两日后,程昱与程文博正式踏入了青云书院的内院。
内院的学堂设在青云山半山腰,能坐在这里的二十名学子,皆是桃花县的拔尖之辈。
这日清晨,严老夫子一袭鹤氅,手持戒尺,端坐在讲堂正中。
“前几日岁考,老夫考了尔等的四书破题。但尔等需知,科考取士,绝非只取只会背死书的腐儒。乡试、会试之中,最看重的乃是策论,即经世致用之才!”
严老夫子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今日老夫便出一道策论题,考考尔等的眼界。”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论江南盐政。
此题一出,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越朝实行盐铁官营,江南盐政更是朝廷的赋税重地,但也因此滋生了无数官商勾结的腐败。这等涉及朝廷核心利益和黑暗面的宏大命题,岂是他们这些连秀才都不是的童生能妄议的?稍有不慎,便会落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坐在程昱斜前方的王梓轩眼珠一转,心中顿生一计。他那日虽未能阻拦程昱入院,但心中嫉恨如狂,一直想找机会让程昱出丑。
“山长!”王梓轩突然站起身,拱手大声道,“程昱师弟那日岁考,四书破题惊才绝艳,想必对这等经世致用的国策,定有高见。不如请程师弟先为我等开个蒙?”
这一招极其阴损。
这题若答得浅了,便是腹内草莽;若答得深了,指责朝政,老夫子定会觉得他轻狂。
严老夫子抚了抚须,并未阻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从容不迫的青衫少年。他也想看看,这块璞玉,究竟能雕琢到何等地步。
程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他前世是个理科生,后来支教,又自学了大量的历史唯物主义与经济学理论。再加上识海中二维码刚刚为他提取出的历朝盐政改革利弊——大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大清的“摊丁入亩”等思想,早就在他脑海中融会贯通。
论起从宏观经济学角度剖析政策,这些古代的学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既然王师兄想听,那师弟便献丑了。”
程昱从书案后踱步而出,身姿挺拔,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
“历代盐政之弊,世人皆以为在于官商勾结,在于盐商逐利。但在学生看来,此乃治标不治本之浅见!”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王梓轩冷笑:大言不惭!
程昱却不理会,继续道:“盐,乃百代之本。朝廷设盐引,本意是为充盈国库。然江南盐商为何能垄断盐业,富可敌国?皆因引法僵化!盐商囤积盐引,低价收盐,高价售卖,百姓食淡,国库空虚,唯独肥了那些手握特权的江南商贾!”
严老夫子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这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了盐引制度的死穴!
他那抛弃妻子的渣爹,正是靠着倒卖盐引与丝绸发家的江南首富!程昱这番话,不仅是论政,更是将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他那渣爹发家的老底!
“那依你之见,该当何如?!”严老夫子急切地追问,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程昱傲然一笑,双目如炬:“治乱世用重典,治顽疾需猛药!欲破江南盐政之弊,唯有废引法,行票法!改官收商督为就场征税,听商自由运卖!将盐税摊入田赋之中,官府只管收税,不再干预盐商运输。如此,盐商再无垄断之权,私盐之患可解,国库之危可纾,天下百姓,方能皆食得起平价之盐!”
轰——!
这番融合了后世先进经济学思想与历史变法经验的“票法改制论”,宛如一颗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讲堂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场的学子们全都被震傻了,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程文博,也张大了嘴巴,满眼狂热与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严老夫子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戒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程昱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年仅十二岁的清隽脸庞,嘴唇颤抖了半晌,最终竟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废引法,行票法’!好一个经世致用之才!”严老夫子大步走下堂,面对着程昱这个十二岁的半大少年,竟郑重其事地微微拱了拱手。
“老夫辞官回乡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鞭辟入里、敢为天下先的策论!程昱,你十二岁便有此等破局的谋略,非小县所能困!你之志,当在庙堂之高!”
严老夫子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二月县试,你必是案首!老夫今日断言,不出十年,大越朝的尚书台,必有你程昱一席之地!”
王梓轩瘫软在座位上,面无人色。他本想让程昱出丑,却亲手为他搭起了一座名扬桃花县的戏台!
窗外风雪交加,讲堂内却热血沸腾。
程昱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锋芒,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