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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秦淮水暖藏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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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此等无耻蠹虫,只会拿天下士子的性命做敲门砖!”赵明月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肃与厌恶,“那江南的学子们,岂不是要在这道题上死伤惨重?”

“奇就奇在这里。”林先生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抄录的卷宗,恭敬地递到赵明月面前,“郡主请看,这金陵府试,竟出了一个妖孽般的寒门稚童。此子与郡主同岁,年仅十二,乃是桃花县的案首,名唤程昱。”

“与我同岁?十二岁的案首?”赵明月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流光。她自诩天资聪颖,自然深知十二岁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拿下案首,需要何等惊才绝艳的底蕴。

“正是。”林先生指着那份抄录的考卷,语气中难掩激赏,“这程昱面对那道谤君的死局,不仅没有落入陷阱,反而写出了一篇‘雷霆之怒,亦是春生之恩’的奇文!他直接借了当今圣上的势,用阳谋生生架住了赵有良的脖子,逼得那贪官不仅不敢黜落他,还得捏着鼻子给他判了个正场上等!”

赵明月一把抓过那份抄录的卷子,一目十行地看去。

当看到那句“不忍容一人之私,而误天下之公”时,赵明月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极其璀璨的神采!

“妙!太妙了!”赵明月忍不住拍案叫绝,爽朗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好一个雷霆之怒亦是春生之恩!此等破题,此等宏大的格局与老辣的心机,哪里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寒门少年能写出来的?这简直是那些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才能有的狠辣与决断!”

赵明月站起身,负手走到画舫的窗前,看着外面烟雨迷蒙的金陵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感兴趣的笑意。

她见惯了京城里那些只会吟诗作对、酸腐不堪的世家公子,也见惯了那些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的软骨头。如今,却在这偏远的江南贡院里,听闻了一个与她同岁,敢用笔杆子做刀、敢在贪官的眼皮子底下绝地反杀的同道中人!

无关风月,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智性激赏。

“程昱……有点意思。”赵明月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如星辰般明亮的探究,“林先生,派人去查查这个桃花县的程昱。本郡主倒要看看,能写出这等文章的,究竟是个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还是个光风霁月的真豪杰。”

“另外,赵有良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覆试,他定会使出更下作的手段。”赵明月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杀伐果断的凌厉,“让咱们安插在府衙里的暗桩盯着点,若是这程昱真有经世之才,本郡主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替他扫清些腌臜障碍,就当是给大越朝,留下一颗能刺破这腐朽官场的硬钉子!”

——

两日后,四月十二,金陵府试第二场覆试,如期开考。

这场连绵不绝的春雨,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凌晨的贡院门前,泥泞不堪。经历过第一场正场残酷淘汰的学子们,此刻只剩下一半不到。众人皆是面容憔悴,在这冰冷的雨幕中瑟瑟发抖。

程昱穿着一件厚实的防寒蓑衣,牵着程文博的手,混在人群中再次跨过了那道龙门。他背上的旧伤和刚退烧的身体隐隐作痛,面色苍白如纸,但那脊背却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发号牌——!”

礼房的钱典吏坐在高台上的防雨棚里,看着走上前来的程昱兄弟俩,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阴毒、犹如看死人般的狞笑。

“桃花县程昱,分派……底字九十九号!”

“桃花县程文博,分派……底字一百号!”

此言一出,周围排队的学子们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兄弟俩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同情与怜悯。

底字号,那可是整个金陵贡院里最破败、地势最低洼的绝地!尤其是在这等瓢泼大雨的天气里,那号房便是漏水的泥潭,别说是答题,便是能在里面活过这三天两夜不染上要命的伤寒,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多谢典吏大人关照。”

程昱伸手接过那两块代表着绝境的木牌,不仅没有如钱典吏预想中的那般崩溃绝望,反而嘴角微勾,极其平静地道了一声谢。

他拉着程文博,在那一双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入了那片阴暗破败的考巷深处。

一刻钟后。

当程昱站在那间名为底字九十九号的考棚前时,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极其森冷的杀机。

这哪里是考棚?这分明就是一个露天的水坑!

号房顶部的青瓦,明显是被人为地敲碎了一大片,豆大的雨点顺着破洞哗啦啦地直接砸在逼仄的号房正中央。那张用来答题的书案上,此刻已经积满了浑浊的泥水。甚至连号房的地面,因为地势低洼,也已经积了足有半尺深的水。

学子在这等环境里,莫说是研墨铺纸,便是连个坐下歇息的地方都没有!一旦强行打开考卷,瞬间便会被雨水打湿化为烂泥!

这分明就是赵有良设下的,一个让人有口难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弃考的必死之局!

“哥……这、这怎么考?”隔壁底字一百号房内,程文博也面临着同样被恶意破坏的惨状。十岁的孩童咬紧了牙关,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愤怒。前世他监考春闱时,谁若敢给考棚做这等手脚,他定剥了那人的皮!

“别慌。把考篮放下。”

在这滴水成冰、雨帘如瀑的绝境之中,程昱的声音,却沉稳得如同能定住江海的神针。

他解开身上的蓑衣,从考篮的最底层,缓缓抽出了那卷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由孙掌柜花重金采买来的特制桐油防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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