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锣!奏乐!”县令大老爷激动地一挥手。
顿时,喜庆的唢呐声与锣鼓声震天动地,鞭炮齐鸣,硝烟弥漫中,整个桃花村沸腾了!
马车在村口稳稳停住。
一名镖师利落地跳下马,放好脚踏,恭敬地挑开青色的车帘。
紧接着,一袭月白长衫、外罩鸦青色大氅的程昱,携着一身青袍的程文博,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十二岁的少年,身长玉立,面容清隽无俦。他虽大病初愈,但身上那股在金陵贡院里与贪官污吏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犹如实质的清贵与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正七品的县令大老爷,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那个曾经斗鸡走狗的败家子?这分明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世家名臣!
“桃花县正堂,贺程昱小友、文博小友,高中金陵府试双案首与第三名!扬我桃花县百年文运!”县令大老爷竟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平等的士子之礼。
按照大越律例,童生见县令需下跪。但程昱如今是学政大人挂了号的红人,县令此举,可谓是给足了天大的体面。
“多谢老堂翁栽培,学生惶恐。”程昱没有托大,立刻带着程文博深深一揖到地,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劳老堂翁与诸位乡梓久候,程昱惭愧。”
“昱儿……文博……”
一声带着更咽与轻颤的呼唤,从人群中传来。
程昱抬起头,越过众人,一眼便看到了眼眶通红、摇摇欲坠的李氏。
那一瞬间,少年身上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与威压,尽数褪去。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到李氏面前,“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在了那沾着泥土的地面上!
程文博亦是紧跟其后,重重地跪在兄长身侧。
“娘亲,儿子回来了。”程昱仰起头,看着母亲那苍老了许多的容颜,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儿子没有食言,这案首的捷报,儿子给您拿回来了!”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李氏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将两个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这哭声里,有这十几年来受尽屈辱的心酸,有对程万里绝情的怨恨,更有如今拨云见日、苦尽甘来的极度狂喜!
周围的乡亲们看得无不抹泪,就连县令大老爷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母慈子孝”。
温情过后,程昱扶着李氏站起身,亲自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水。
当他转过身,面向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扬州恶仆时,那双刚刚还蓄满温情的黑眸,瞬间化作了万载玄冰,透着一股令人骨血生寒的恐怖杀机!
王二和李四看着步步逼近的程昱,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威压,吓得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一股骚臭味从□□里弥漫开来,竟是直接吓尿了。
“大、大少爷……我们也是奉了老爷的命……我们……”王二语无伦次地求饶,却还妄图搬出程万里来压人。
“奉命?”
程昱冷笑一声,十二岁的少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滩烂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越《刑统》卷九有云:‘凡家奴以下犯上,辱骂、诅咒士族及有功名之士子者,按律当杖责五十,徒三年!’”
程昱转身,对着一旁的桃花县令拱了拱手,神色肃然,:“老堂翁,此二人乃是扬州商贾程万里派来的恶奴。不仅擅闯民宅,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诅咒我等赴考士子死于狱中,诅咒我大越科考不公!此等以下犯上、妄议科场之举,若是不严惩,何以正大越律法?何以平士林之愤!”
这一顶“妄议科场”的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了人命!
县令大老爷本就想在程昱面前卖个好,闻言立刻脸色一沉,官威大发,厉声怒喝道:“好大的胆子!区区商贾贱奴,竟敢跑到我桃花县的地界上,辱骂本县的案首!来人啊!”
“在!”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齐声应诺。
“将这两个刁奴就地按倒,各重责五十杀威棒!打完之后,戴上枷锁,给本官押回扬州府!”县令大老爷大手一挥,掷地有声,“让那程万里好好看看,这就是他管教不严的下场!”
“大人饶命啊!大少爷饶命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桃花村。
手腕粗的水火棍狠狠地砸在王二和李四的背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每一棍,都像是在替李氏和原主,讨回这十几年来的屈辱与不甘!
程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那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极其冷硬的阴影。
他走到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王二面前,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去转告程万里和那个贱妇。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这桃花县的案首,只是个开始。属于我娘的嫁妆,属于我们大房的血债,我程昱,会亲自回扬州,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个清楚!”
那冰冷彻骨的声音,犹如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彻底击溃了王二的心理防线,让他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程昱直起身,转头看向那碧蓝如洗的苍穹。江南的这盘棋,他已经彻底掀翻了棋盘。接下来的八月院试,将是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