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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闭柴扉谢绝喧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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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几页薄薄的宣纸,仿佛捧着无价的稀世珍宝。他知道,有了这份涵盖了府试精髓的下册,墨香斋在江南书肆的霸主地位,便彻底稳如泰山了!

“多谢公子成全!老朽这就去办,定不负公子所托!”

待孙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一直站在堂屋门后的李氏,才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昱儿……娘刚才听那孙掌柜说……三千两?”李氏的手都在发抖,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便是当年出嫁时的陪嫁,可自从被赶出程府,她连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

程昱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木盆,柔声道:“娘,有钱了。儿子说过,会让您过上好日子。这破院子四面漏风,马上入夏了,不仅潮热,连防贼都困难。儿子打算明日便在县城里,买一座极其严实、带有高墙深院的三进宅子,咱们搬家。”

买宅子,不仅是为了享受,更是为了安全。

程昱比谁都清楚,扬州的程万里在得知金陵放榜的消息后,绝不会善罢甘休。狗急跳墙之下,什么极端的杀手刺客都有可能派出来。这土墙低矮的茅草屋,根本防不住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搬家?去县城?”李氏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迟疑地抚摸着那扇破旧的柴门,“可这桃花村,毕竟是咱们的根啊……”

“娘,大越朝有句老话,叫‘财不露白,名不居乡’。”程昱耐心地宽慰道,“儿子如今名声太盛,若继续留在这村里,每日里求办事、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儿子还如何静心读书?再者,县城里有高墙大院,有巡街的衙役,您和文博住着,儿子也放心。”

李氏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儿子说的话是对的。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娘这就去收拾东西!”

——

两日后,程家母子极其低调地搬离了桃花村,住进了桃花县城东一条极其清幽的巷弄里。

这是一座极其讲究的三进青砖大宅,高墙耸立,前后三道厚重的包铁木门,院中还带着一个小巧的演武场和极其幽静的书房。程昱不仅买下了宅子,更花重金从金陵最大的镖局,长期雇佣了四名身手了得的护院,将这座宅子打造得犹如铁桶一般。

安顿好母亲和弟弟后,程昱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青衫,独自一人前往了青云书院。

八月的院试近在咫尺,他必须去向严老夫子请教接下来的学业。

青云后山的听竹轩内,严老夫子正满面红光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得意门生。他这几日,可是收到了江南各地无数同年故交的贺信,信中无一不是在羡慕他教出了这么一个双料案首!

“好小子!老夫就知道,你定能在那金陵贡院里搅弄风云!”严老夫子捋着胡须,笑得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学政大人的信已经到了老夫手里。他对你的那篇八股和判词,可谓是推崇备至啊!”

程昱恭敬地行了弟子礼,神色却极其平静,没有半分骄狂:“都是恩师平日里教导有方,只是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恩师解惑。”

“你且说来。”

程昱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极其清醒的冷光:“恩师,距离八月院试,仅余三月。若是学生侥幸在院试中拿下秀才功名,接下来的秋闱,学生打算……弃考。”

“什么?!”

严老夫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弃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如今名震江南,势头正猛,携双案首之威,若是一鼓作气拿下秋闱,来年春闱进京,你便极有可能成为大越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此等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机会,你竟要放弃?!”

老夫子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程昱却不为所动,他后退一步,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千帆的老辣与深沉:

“恩师息怒,学生并非不想上进,而是深知拔苗助长,必有隐患的道理。”

程昱站起身,目光极其深远地看着轩外的青天白云,一字一顿地剖析着这大越朝堂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恩师,学生今年虚岁不过十三。十二三岁的秀才,世人会赞一句神童;可若是十五六岁的进士,甚至入了翰林院,那便是一块极其诱人、却又极其致命的肥肉。”

“学生出身寒门,在这朝中一无根基,二无姻亲互保。一旦以如此年少之姿踏入那波谲云诡的京城名利场,等待学生的,不是青云直上,而是被那些树大根深的党争势力、世家门阀当成随意揉捏的棋子!他们可以轻易捧杀我,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踩死我。”

程昱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谋士城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学生需要时间。学生需要用接下来的三到五年时间,去游历江南,去结交士林,去深研大越的六部律法、钱粮水利。学生不仅要写出一手好文章,更要长出一副足够承载权势的强健身骨,编织一张足以自保的关系网!”

“待到三年后的下一科秋闱,学生加冠之际,定当携风雷之势,堂堂正正地踏入京城。届时,学生要做的,不再是谁的棋子,而是这大越朝堂上,执棋的国手!”

听竹轩内,死一般的寂静。

严老夫子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正死死地震撼着、颤抖着。

他原以为自己收了一个百年难遇的科考奇才,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极其清醒、懂得蛰伏、图谋天下的绝世潜龙!

在名利极其唾手可得的诱惑面前,能忍住不伸手,反而能沉下心来,规划出这等宏大、深远的“缓称王、广积粮”的战略。这等隐忍与大局观,莫说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便是许多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红袍大员,也未必能有这般定力!

“好……好……好一个执棋的国手!”

良久,严老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他跌坐回椅子上,眼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极其欣慰与激动的泪水。他指着程昱,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夫这半辈子,见过太多被神童之名捧杀、最终泯然众人的伤仲永。你能有这份清醒,老夫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

严老夫子走到书案前,亲手翻出一本厚厚的、甚至泛着黄的古籍手札,极其郑重地递到程昱手中。

“既然你定下了蛰伏沉淀的大计,那这八月的院试,便全当是一场下江南前的磨刀石。这是老夫毕生收集的关于江南各府水利、盐政与农桑的实录。这几年,你便将这圣贤书暂且放一放,去读一读这大越朝真正的人间疾苦吧。”

程昱双手接过那本重如千钧的手札,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科举之路,已经从单纯的“考场应试”,彻底升华到了“经国济世”的权臣之路。

而那隐匿在黑暗中、准备对他伸出毒手的扬州程家,在这庞大的三年蛰伏计划面前,不过是他练手的一块小小绊脚石罢了。

八月院试,且看谁生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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