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
坚固的木制舱顶被人用极其霸道的内力强行轰碎!木屑四溅中,两名黑衣杀手手持淬了剧毒的幽蓝色短刃,犹如苍鹰搏兔般,从天而降,直扑端坐在茶几前的程昱!
“受死吧!小畜生!”杀手眼底满是狰狞的狞笑,那淬毒的短刃距离程昱的咽喉,已不足三尺!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之中!
程昱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依然端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端着那盏刚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轻轻吹拂着水面上的热气,仿佛那即将刺破他咽喉的毒刃,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就在那毒刃距离程昱的肌肤仅余半寸之时——
“找死!”
一声犹如地狱恶鬼般森寒刺骨的稚嫩冷喝,骤然在船舱内炸响!
一直闭目养神的程文博,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丹凤眼中,没有属于十岁孩童的惊恐,只有前世在朝野间翻云覆雨、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暴戾!
他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步,直接挡在了兄长身前。宽大的玄色袖袍猛地一挥!
咻!咻!咻——!
伴随着三声极其尖锐、甚至撕裂了空气的机括破空声!
三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铁袖箭,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呈品字形爆射而出!
噗嗤!噗嗤——!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杀手,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咽喉和眉心便双双中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钉在残破的舱壁上。毒素瞬间蔓延,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化作了一具发黑的毒尸!
另一名杀手大骇,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腹想要躲避。
但程文博前世为了保命,暗器手法练得何等老辣?他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第二波袖箭已然如影随形!
“啊——!”
第二名杀手的大腿和肩膀被袖箭生生贯穿,毒素发作,他惨叫着从半空中重重跌落,在距离程昱的茶几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浑身抽搐着化作了一滩黑血。
至死,那杀手都不敢相信,他们堂堂血衣楼的顶尖刺客,竟然会死在一个十岁稚童的手里!
船舱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残破的舱顶外,依然传来甲板上镖师们的怒吼声。
程文博缓缓垂下手臂,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刺客鲜血,越发显得他犹如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修罗。他转过头,看着依然端坐在案前、神色未变半分的兄长,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极其乖巧的孺慕。
“哥,惊扰你喝茶了。文博这就把这等脏东西扔出去。”程文博掏出洁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溅在几案边缘的一滴血迹。
程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幼弟。十二岁的少年,眼底不仅没有半分对杀戮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极其满意的笑意。
“做得很好,文博。”程昱站起身,跨过那具死状凄惨的杀手尸体,缓步走到舱门前,“不过,打扫战场这等粗活,还轮不到你来做。外面那些跳梁小丑,也该收拾干净了。”
程昱推开残破的舱门,负手立于血流成河的甲板之上。
他看着那些还在与镖师死战的血衣楼杀手,十二岁的清隽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宛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酷与威严。
“赵镖头,不必留手了。”程昱的声音穿透了江风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客船,“斩草除根。把他们的头颅全部砍下来,悬挂于桅杆之上!我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接程万里的暗花,便是这等下场!”
“遵命!大少爷!”
听到雇主这般铁血的命令,镖师们士气大振,原本隐藏的杀招尽数爆发。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甲板上的战斗便以血衣楼的单方面屠杀而告终。
江风依旧猎猎,一线喉的江水,已彻底被染成了猩红色。
然而,程昱不知道的是,在这场极其血腥、极其老辣的反杀局中,他并非唯一的执棋者。
——
在一线喉上方、那座高达百丈的白玉崖之巅。
一袭绯红色劲装的赵明月,正迎风而立。那双极其明艳、极其深邃的剪水秋瞳,正透过崖边的薄雾,将下方江面上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在她的身后,数十名犹如幽灵般潜伏在树冠中的燕云暗卫,正用一种极其震撼的目光,看着下方那艘挂满刺客头颅的客船。
“郡主……这程家兄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哪怕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林不言,此刻站在赵明月身侧,握着折扇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紧。
“属下本以为,程昱这等文弱书生面对暗杀,即便有镖师护卫,也难免会方寸大乱、狼狈不堪。可他……他竟然提前在船底布下了极其歹毒的石灰毒阵,兵不血刃便坑杀了血衣楼最精锐的水鬼!”
林不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中的惊骇难以掩饰:“更可怕的是,在那杀手破舱而入的生死关头,他竟能端坐烹茶,眼皮都不眨一下!而他那个年仅十岁的弟弟,更是出手如电,一击必杀,简直比最老练的杀手还要冷血无情!这兄弟二人,哪里是去考科举的童生,这分明是从阎罗殿里走出来的两尊杀神啊!”
赵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个立于血泊之中、指挥若定、下令将头颅悬挂桅杆的十二岁少年。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极其罕见地漏了一拍。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炽烈的——对同类的激赏,对强者的共鸣!
在这腐朽的大越朝,那些所谓的世家公子,遇到刺客只会吓得尿裤子,只会躲在护卫身后哭喊求饶。
可程昱呢?他不仅提前算准了敌人的每一步,更是在这血雨腥风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以及面对敌人时,那种斩草除根、震慑天下的帝王般铁血手腕!
有勇有谋,心狠手辣,却又胸怀大局,护短至极!
“林不言。”
良久,赵明月终于开口。十二岁的小郡主,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种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与占有欲。
“撤掉所有的暗卫。他程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赵明月转过身,绯红色的披风在猎猎崖风中翻卷,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传信给父王!三年后,这京城的朝堂上,定有他程昱搅动风云的一席之地!”
“这把见血封喉的绝世名刀,本郡主,提前预定了!谁敢动他,便是与我阜南王府,不死不休!”
白玉崖上,郡主的一句惊天断言,随风散去。
而下方那艘挂满了刺客头颅的血腥客船,已然驶出了一线喉的阴影,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金陵江南贡院的方向,势不可挡地破浪而去。
——
同一时刻,扬州城,程家揽胜斋内。
啪——!
正在书房里焦急等待捷报的程万里,不知为何,眼皮猛地一阵狂跳,手边那尊价值连城的汝窑青花茶盏,竟莫名其妙地从案几上滑落,摔得粉碎。
程万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极其毛骨悚然的致命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