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了!三号坑塌方了!里面还有几十个兄弟啊!”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整个矿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混乱之中。那些原本被皮鞭驱赶的矿工们,此刻再也顾不上监工的淫威,纷纷扔下矿篓,绝望地朝着塌方的矿坑跑去。
马天禄和那些打手也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进攻。
程昱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马天禄,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浓烟滚滚的三号矿坑冲去。
“哥!危险!”程文博大惊,连忙跟上。
当程昱冲到矿坑边缘时,眼前的一幕简直如同人间炼狱。矿洞的入口已经被巨石和泥土彻底封死,里面传来微弱、令人揪心的哀嚎声。而坑外,上百名浑身漆黑的矿工正跪在泥地里,用磨破流血的双手,绝望地刨着那些根本无法撼动的巨石。
“没救了……这等规模的塌方,里面的人死定了。就算挖出来,也是一堆烂肉……”一名监工在一旁冷漠地说道,仿佛死的不是几十条人命,而是几十只蚂蚁。
“闭上你的臭嘴!”
程昱猛地转头,他一脚将那监工踹翻在地,转身看向那些陷入绝望的矿工。
“都给我住手,用手挖你们想挖到什么时候?!”
程昱厉声喝道,声音中贯注了雄厚的丹田之气,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哭喊声。
“晏廷之,立刻带人去库房,把所有的粗麻绳、铁镐和原木给我搬过来!”
“赵铁柱!带你的镖师,立刻在外围拉起警戒线,防止二次塌方!谁敢临阵脱逃,就地正法!”
“剩下的所有人,分成三组。”程昱站在一块巨石上,手指如电,专业地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斜井救援的草图,“第一组,用原木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打下倒三角的支撑架,顶住上方的承重岩层!第二组,不要挖主通道,从侧面那处松散的土层,以斜向开挖一条宽三尺的通风导流洞,第三组,准备好清水、盐巴和布条!”
那些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矿工,被程昱这等镇定的指令瞬间震慑住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们从未见过哪位高高在上的老爷,会真的为了他们这些贱民的性命去拼搏。
“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你们的兄弟闷死在里面吗?!动起来。”程昱怒吼。
“挖!听新东家的!挖啊!”
奇迹般的,几百名矿工找到了主心骨。他们按照程昱的指挥,打桩的打桩,斜挖的斜挖。现代工程学中的“三角承重”和“斜井通风”理论,在这简陋的条件下,发挥出了恐怖的效率。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条足够一人爬行的通风斜井,便奇迹般地打通了坍塌的主矿道。
“通了!通了!里面的人还有气!”
第一名满身是血的被困矿工,被众人合力用绳索从斜井里拖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四十二名被困矿工,除了三个在塌方瞬间不幸被砸中心脉当场死亡外,其余三十九人,竟奇迹般地生还了。
当最后一名矿工被救出时,整个青山矿区,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痛哭声。
数百名面容黢黑的矿工,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那个站在废墟之上、青衫上早已沾满泥土的少年,“扑通”一声,整齐地双膝跪地。
“东家大恩,小人们没齿难忘啊!”
这跪拜,不再是被皮鞭抽打出的屈服,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这等逆天改命之人的极致敬畏与死心塌地。
程昱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青山矿的五百名矿工,已经彻底变成了他手中最坚不可摧的铁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马天禄。
“赵铁柱。”程昱的声音冷如万载玄冰。
“在!”
“将马天禄及其手下所有作威作福的监工打手,全部拿下,捆在管事堂前的木柱上!”程昱厉声宣布,“晏廷之查出的每一笔贪墨、每一条人命,全数算在他们头上。明日一早,押送官府,按大越律令,秋后问斩!”
“是!”镖师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些吓破胆的恶霸全部按倒捆缚。
程昱转过头,迎着夕阳那如血的残光,对着在场的所有矿工,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足以彻底颠覆封建剥削制度的惊天变法:
“自今日起,青山矿废除所有高利贷与卖身契,你们,全是自由之身!”
“矿山实行计件工资与分红制,每日采出的矿石,除了底薪,超出部分,东家与你们三七分账,只要你们肯卖力气,我程昱保证,不出三年,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老家盖起青砖瓦房,娶妻生子。”
“不仅如此,矿区将设立专人负责排风、支护、与排水。再有以次充好、罔顾人命者,杀无赦!”
轰——!
这番话,犹如在平静的油锅中滴下水滴!废除卖身契?多劳多得?东家竟然和贱民分红?!
“东家万岁!东家万岁!”
呐喊声响彻云霄,在深山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晏廷之站在程昱身后,看着这个三言两语便彻底收复了五百矿工的少年,心中的敬畏已然到了极点。
他知道,有了这座铁板一块的青山矿作为源头,他晏廷之的宏大商业帝国,终于有了最坚实的基石。
——
就在程昱在江南西道的深山中,硬核地开启基建与种田大业之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大越朝的心脏,繁华如梦的京城。
一辆悬挂着“阜南王府”徽记的奢华马车,正缓缓驶入那威严森冷的玄武门。
马车内,十二岁的小郡主赵明月,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皇室郡主宫装。那如云的青丝上,斜插着一支耀眼的九凤吐珠金步摇。
她正垂眸看着手中刚从工部传出的一份邸报,绝美的容颜上,却覆着一层冷酷的寒霜。
“工部侍郎贪墨修河款项,导致黄河决堤,淹没良田万顷;兵部上奏,北疆军营收到的兵器,竟然是掺了生铁渣子的残次品,刀剑相交便断裂……”
赵明月将那邸报嫌恶地扔在案几上,冷笑连连:“这就是咱们大越朝的六部高官,这群腐朽的世家文官,已经烂到了骨头里,连保家卫国的将士的命都敢拿来贪墨!”
“郡主息怒。”车厢外的林不言压低声音道,“如今朝堂上,以左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权倾朝野,即便是王爷,也屡受他们掣肘。这等兵器掺假的案子,最后多半也是找几个底层的替罪羊敷衍了事。这大越的根子,已经很难挖动了。”
“挖不动?”
赵明月掀开车帘,看着那巍峨的紫禁城,那双剪水秋瞳中,闪烁着夺目光芒。
“这天下,没有挖不动的根,若是铁锹挖不动,那便用惊雷去炸!”
赵明月放下车帘,那张明艳的容颜在昏暗的车厢内,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傲:“传信去江南西道。告诉程昱,本郡主要在京城筹建一座全新的军器局,直属阜南王府管辖,彻底绕开工部那群蛀虫。”
“告诉他,三年后他进京之时,本郡主不仅要看到他的小三元文章,更要看到他那座青山矿里,能源源不断地给我运来全天下最精良、最干净的铜铁矿石。”
“他若能铸起这等惊天基业,本郡主,便亲自下场,在这京城,给他砸出一个清平世界。”
秋风拂过京城的红墙黄瓦。
一南一北,一矿山一庙堂。两个只有十二岁的妖孽,正以一种恐怖的默契,疯狂地积蓄着足以掀翻整个大越朝堂的惊天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