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若是能娶到赵明月,谁就等于同时握住了大越朝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这皇位,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朕看着你长大,你这般经国济世的奇才,寻常人家怎么配得上?”老皇帝笑呵呵地抚着胡须,眼底却闪烁着帝王最冷酷的囚禁之意,“朕的这几个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待你及笄之日,朕定要为你指一门全天下最尊贵的婚事,让你做朕的好儿媳,永保我大越江山万年太平!”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瞬间将赵明月死死地罩在了其中!
老皇帝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忌惮她手中的钢铁与兵权,企图用婚姻这座名正言顺的囚牢,将她、以及她背后的军器局和冶炼秘方,彻底吞并为皇家的私产。
在这吃人的封建男权朝堂上,一个女子表现得越是惊才绝艳,他们不会想着让你封侯拜相,他们只会想着——如何折断你的羽翼,将你关进深宫,变成一件昂贵的生育工具与政治附庸。
赵明月站在大殿中央,只觉得一股极度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御座上笑容慈祥的老皇帝,看着两旁那些眼神贪婪、犹如看着一件绝世肥肉的皇子们。
她终于明白,当年程昱在信中所写的“这朝堂的规矩烂到了骨子里”,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她打赢了工部,却陷入了皇权编织的最令人绝望的壁垒之中。
“臣女……谢主隆恩。”
赵明月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即将爆裂的怒火与杀机,声音冰冷地谢了恩。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
时光的巨轮在京城的尔虞我诈中轰然碾过,转瞬,又是一年春尽夏初。
大越历,嘉和十五年,五月。
距离那场震惊江南的小三元院试,已整整过去了三年。当年那个在金陵码头悬挂人头、在考棚里写下变法国策的十二岁少年,如今已满十五岁,正式迎来了大越朝重要的束发之年。
江南西道,青山矿区深处,一处隐秘而宏伟的别苑内。
飞瀑流泉,松柏苍翠。
程昱穿着一袭考究、用桃花织造最新织出的天青色暗纹锦袍,端坐在青石台上。
身量已修长挺拔,宽肩窄腰。那张原本就清隽的面容,经过这三年矿区风霜的洗礼与十万黎民的管理淬炼,褪去了所有的青涩,轮廓变得分明而冷峻。
今日,是他的束发之礼。
严老夫子不辞辛劳,千里迢迢从桃花县赶来,亲自作为正宾,为这名他生平最得意的门生加笄束发。
当严老夫子用一根古朴的墨玉簪,将程昱那一头犹如鸦羽般的长发高高束起定型时,整个别苑内,数百名矿区的大头领、汇通商号的掌柜,以及数十名护院,齐刷刷地高声呐喊,山呼海啸:
“恭贺东家束发,愿东家此去金陵秋闱,连中解元,青云直上!”
程昱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那股磅礴的上位者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多谢诸位。”程昱的声音温润醇厚,却透着不可忤逆的威严,“这三年,青山矿出产精钢十万斤,汇通商号粮铺遍布江南十三府,开垦荒田良田万顷。诸位随我在这穷山恶水间披荆斩棘,皆是我程某人的生死弟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如今已是江南首富巨贾的晏廷之:“晏兄,我走之后,这江南西道、矿山与商号的钱粮命脉,便全数托付于你了。只要我们手里握着粮和铁,这大越的天下,便乱不了咱们的阵脚。”
“公子放心,晏某在,矿山在!”晏廷之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交代完明面上的产业,程昱转身走入书房。
书房的阴影中,一道诡异的黑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现。
那是一个十三岁的黑衣少年,面容依然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透着一股犹如毒蛇般令人胆寒的危险。
正是如今暗网情报组织听风阁的阁主——程文博。
这三年,程文博没有读四书五经。他将那三十名孤儿发展成了三千名无孔不入的暗探,整个江南官员的把柄、京城六部的风吹草动,全都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心里。
“哥。”程文博单膝跪地,将一封盖着最高绝密红印的信函,双手呈递给程昱,“这是听风阁驻京城的天字一号暗探,昨夜拼死传出的八百里加急密卷。事关……赵明月郡主。”
程昱接信的手微微一顿。
三年了,他与她默契地隔空配合。他送上三万斤精钢,她便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但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在京城的处境,绝不会比他在江南开荒容易。
当程昱拆开密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修罗杀机!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连站在一旁的程文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工部尚书倒台,军器局独立。老皇帝生忌,欲在明年秋闱放榜后,强行赐婚郡主予太子或三皇子。夺其兵权,吞其冶炼秘术,困其于深宫。”
咔嚓——
程昱手中那坚硬的紫檀木镇纸,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木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书案上。
赐婚?囚禁?夺权?
这帮腐朽到了极点的皇权蛆虫,他们在前线贪墨将士的血肉,在后方却要用这种令人作呕的男权锁链,去锁住那个拥有平天下之志、傲骨铮铮的女孩。
他们想要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变成皇室用来生儿育女、榨取精钢的玩物。
“做梦!”
十五岁的程昱,猛地掀翻了面前的书案!
那股压抑了三年的狂暴怒火与极致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这座深山书房。
他共情母亲的苦难,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痛恨这套把女人当做附庸的吃人礼法。
更何况,那个人是赵明月!是那个唯一能与他灵魂共鸣,唯一配与他在这天下棋盘上执子的绝世明珠。
“他们敢觊觎我程昱的盟友,敢碰这天下唯一懂我的知己。”程昱咬牙切齿,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犹如一尊苏醒的杀神,“那我就去京城,把他们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给彻底掀了!”
程昱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取下悬挂在墙壁上的那柄百炼精钢剑。
“文博!”
“在!”程文博猛地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传令听风阁,全面启动京城暗网!将太子、三皇子这几年来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黑料,给我一桩桩一件件地挖出来!”
程昱一把扯下防风的大氅,披在肩头。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这三年积攒的恐怖财富、钢铁底牌以及隐秘的情报帝国,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终于破渊而出的怒龙。
“备马,去金陵!”
“我要在这秋闱考场上拿下江南解元!然后,咱们兄弟俩,去京城,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皇亲国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