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通当铺门前，一队身配绣春刀、面容森冷的大理寺缇骑轰然而至。领头的校尉拿着腰牌，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当铺虚掩的大门。

“大理寺奉命排查隐患，所有人等，退至一旁！掌柜何在，交出账册！”

校尉的怒喝声在大堂内回荡，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缇骑立刻散开，手扶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搜寻着当铺内的每一个角落。

内堂的竹帘被挑开。

晏廷之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团花锦袍，手中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商贾吓破胆的阵仗，这位名震江南的商界奇才，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哎哟，几位官爷，这一大清早的，可是小号哪里走水了？”晏廷之堆起一脸无懈可击的市侩笑容，拱手迎上前去。

“少废话！听闻你这当铺来历不明，专放印子钱坑害朝廷命官。交出底账，否则本官砸了你这铺子！”校尉冷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晏廷之故作惶恐地连连作揖，转身吩咐伙计搬来十几箱厚厚的账册：“官爷明鉴，小号做的是正经买卖，赚的都是辛苦钱，哪里敢坑害官家。账册皆在此处，官爷请过目。”

那校尉一挥手，几名精通算学的书吏立刻上前，翻开账册飞速核对。

然而，足足查了一个时辰，那些书吏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账面上干干净净，所有的资金往来皆有源可溯，要么是江南几家正规丝绸庄的货款，要么是京城富户的正常典当。至于卢主事等人的那几笔巨额亏空填补，在账面上竟成了几桩极其合理、且有官府正规契书盖印的荒地买卖。

没有高利贷，没有行贿受贿的蛛丝马迹。这账本，做得比户部的国库流水还要漂亮百倍。

就在此时，当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一辆奢华至极、悬挂着安平侯府徽记的马车停在门外。一位衣着华贵、满脸骄横的侯府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晏掌柜！本世子上月当在这里的玉观音呢？赶紧拿出来，本世子今日要拿它去斗宝！”

这安平侯世子乃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仗着祖上的荫庇，终日斗鸡走狗，挥金如土，是各大当铺的常客。

晏廷之立刻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周旋，顺势将这位世子爷与大理寺缇骑隔开。

领头的校尉见实在查不出猫腻，又见这当铺似乎与京中不少不务正业的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深知这等勋贵虽然没有实权，但若真闹起来也是一身骚。

“哼，算你识相。撤！”校尉冷冷地扫了晏廷之一眼，一挥手，带着缇骑悻悻离去。

看着缇骑远去的背影，晏廷之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收敛，指尖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后堂的暗室内，程文博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冷冽。

“大理寺，裴季。”程文博吐出这个名字，眼底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杀意，“动作倒是快。若非哥哥早料到咱们这番动作会引来暗鬼，提前让你做了这三套阴阳账，今日怕是要被他咬住尾巴了。”

程昱从不轻敌。他深知京城卧虎藏龙，在填平官员亏空时，他便动用了现代复杂的空壳公司与资产置换手段，将这些把柄彻底洗白，隐藏在看似荒谬却合法的交易之下。裴季虽然嗅觉灵敏，但在跨越时代的金融手段面前，依然扑了个空。

“不过，大理寺既然盯上了咱们，这汇通茶楼便不能再作为联络点了。”程文博沉声道，“我即刻传信给郡主，启动备用暗线。”

——

西山军器局，督办署。

赵明月将那张写着“大理寺惊蛰，蛰伏”的蝇头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窄袖骑装，长发高束，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冷傲。

“裴季……”赵明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郡主，大理寺既然在南城排查，程公子那边的处境岂非十分凶险？”林不言在一旁满脸忧色。

“他若连这条疯狗都应付不了，便不配在春闱考场上搅动风云了。”赵明月语气平静，透着对盟友绝对的信赖，“不过，既然裴季把手伸得这么长，本郡主若是不送他一份回礼，岂不显得咱们怕了他。”

赵明月走到大案前，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折子。

“林先生，将这份折子暗中递给御史台的刘御史。他乃是清流中的硬骨头，最见不得贪墨。”

赵明月指尖在折子上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上面记载的，是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也就是左相的远房侄子，暗中倒卖军马草料的实证。我要御史台明日早朝，直接参他一本！”

“围魏救赵！”林不言眼睛一亮，瞬间领悟了赵明月的阳谋。

一旦左相的侄子被参奏，这把火必将烧到左相一派的身上。作为左相最得力的干将，裴季必须立刻调转枪头，去大理寺和刑部周旋，替左相保住这个侄子。如此一来，他便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死咬南城的汇通当铺。

你查我盟友的钱袋子，我便断你后院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