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人精神恹恹道:“你,进来。”
谢枢谨慎地低着头高举托盘缓步入内:“大人,趁热喝吧。”
病殃殃的殿下背对着他,深色大氅无力垂落在地,不知为何兴致缺缺。
“大人、大人?”谢枢试着又叫了几声,“谨遵医嘱,才能早日康复啊殿下。”
“早日康复?”病秧子似的青年轻声讽笑,“我看,怕是早登极乐吧。”
不等谢枢答话,他又道:“这药,我可不敢喝啊。”
“不如。”
他沉吟片晌,黑沉的眼眸映着摇曳烛火:“你来替我试一试这药,如何?”
尾音虽是问询,可他却没有半分考量谢枢意见的意思,旋即转身将药碗抵在了人唇边。
“……!”
上下齿紧压舌尖,谢枢隐约尝到了血腥。
眼前人一副病容,可那双眼睛却黑得骇人,犹如端详猎物的雪豹。
矫健的猎手求的不是迅速压制猎物,貌似只是为了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怎么,你不肯喝?”
“大人有令,小人岂敢不遵,只、只是……”
谢枢瑟缩着手脚,眼眶蓄波尾梢落红,佯装无辜可怜,像是被人几句呵斥吓到慌了神。
可这副模样落入人眼便乱了意味。
“只是什么?”
谢枢颤巍巍地端起药碗,似是怕到了极致。
见他手抖得实在厉害,这人轻笑了声,仿若宽宥般地伸出手要帮他尽快送入口中——啪!
谢枢猛然撤手侧身,药碗噼啪碎裂,踉跄喝道:“大人,有刺客!”
果真有人异动!窗棱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罅隙,海风骤然扑灭烛火,黑暗霎时吞没一切。
“有刺客!保护殿下!”
药碗碎裂声成了集合的信号,方才沉默不语的侍卫立即拔剑出鞘,直奔二楼寝室而来。
见遮掩不过,躲藏在帘后的黑衣人冷峭出剑,直刺命门!
青年一把推开谢枢,冷笑道:“来得正好!”
氅衣无声剥落,露出其下一袭雪白和冷光熠熠的长刀。
门外脚步声紧逼,那黑衣人也顾不得其他,剑剑狠辣势要贯穿那青年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抓起花瓶照准面门一砸,长刀顺势脱离金鞘。
陶瓷粉碎鲜血淋漓,刀刃毫厘不差正中心脏!
好功夫!谢枢心中暗叹,这哪里是个病人!
黑衣人呕血倒地,吐出的血沫滴滴发黑,显然是怕泄密而主动服毒了。
眼见同伴阵亡,数日来蛰伏在船工中的剩余刺客立时抽剑出鞘,同门外侍卫铮铮相撞。
刀光剑影中谢枢心念电转,除了欲大权独揽的宣琏,这世上还有谁也是为了杀昭王而来?
噼里啪啦滚落无数杂物,谢枢捻起陶瓷碎片在手当做飞镖,嗖!
碎片快似流星,瞬息割破血肉,黑衣人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倒地前夕刀刃也贯穿他的腰腹,可持刀人眼中寒芒乍现,明白真正的致命伤并非出自己手。
……是身后那个怯生生的船工?
白衣青年心头一凛,立时转身试图从谢枢身上找寻答案。
“……哎呀,痛、痛……”
颠簸中谢枢奋起试图同刺客拼命,可惜他太过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刀剑都拿不起来。
黑衣人轻轻松松一脚便将他无情地踢翻在地,只能捂着心口含泪喊疼。
谢枢瘫坐在地用手连连后退:“你、你你你别杀我……”
“……”
白衣青年陷入了沉默。
怎么看怎么是个手脚不利索的笨蛋,要不然也不会慌慌张张地打碎了碗。
暗处袭来一柄长剑,打碎了白衣青年的神思,两人又杀在一处。
噗嗤一声闷响,刀刃贯穿皮肉,滚烫鲜血崩裂而出。
好狠厉的刀法!
谢枢千思万绪都被这一记无情刀连根斩断,脑中霎时嗡嗡一震。
幸好今夜他反应迅速打碎了药碗!
白衣青年神色自若,业已见惯生死无常,手腕一提拔刀而出,黑衣刺客瞪大双眼嗬嗬粗喘几声,很快两眼一闭轰然倒地。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谢枢心脏剧震,多少次出生入死的本能嗡嗡敲响警钟。
快撤!
他扶着墙壁踉跄起身,却不想才经厮杀喋血的人此刻正如同狰狞的猛兽,哪肯放走到手猎物。
波浪翻腾,船体一阵摇晃,谢枢还没能站稳,这白衣青年竟以雷霆之势迅速掐紧他的咽喉,砰地将人摔在了墙角。
“说,主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