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常德义挥了挥手,叫阿春带人下去。
隔间闻允听见跨门的动静迅速起身:“春公公。”
“怎么?”
闻允谦恭道:“近来新得了几样名家珍宝,下官眼拙无法辨别真假,想请常公公代为品鉴一二。”
孰料阿春却婉拒了他:“闻大人闲情逸致,还是留着自个慢慢把玩吧,我干爹也乏了,大人尽早回府吧。”
闻允的神色明显有了片晌空白,怔愣之余他望向阿春身侧的谢枢,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谢枢恭谨道:“闻大人,我送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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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谢枢借着洗漱的名义独自一人进了澡堂,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挑了拐角的位置摸出了纸条。
澡堂砌得严严实实,唯一的通风口连颗脑袋都塞不进去,外部现下还有天子亲卫重兵把守他们这批“嫌犯”,故而没人会觉得谢枢有能耐借助洗澡的名义逃走。
回天镜司的路上,谢枢脑海中闪过了连日来的诸多画面,但大都如飞鸿掠影,不成章地断续散落,极速飘过又极速湮灭,他理不清楚其中关联。
将他和闻允乔顾三人——可能不止三人,秘密安插进天镜司会是常德义的盘算吗?
如果是,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完全掌控天子宣琏么?
若真是如此,那闻允口中的危险又是什么?
天子对常德义信赖有加绝不是刻意表演,他相信到了这个位置上人难免会想更进一步,却难以置信这样的背景下闻允会容忍他存有良心。
谢枢有所怀疑,但却暂时无法推翻或是彻底坐实这股疑虑。
谢枢深吸一口气,再三确认周遭无人后展开了纸条。
可他刚一看清字迹却又如遭雷击般迅速将纸条揉成了团。
……不、不可能,他不能这么做……
谢枢抓起水瓢,用力浇灭了纸条上团团扭曲的一条条黑蛇,整个人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可那由笔画幻形成的条条黑蛇业已束紧了谢枢的心脏,勒得他呼吸困难胸口沉闷。
常德义要他杀死的叛徒,竟然是……闻允。
谢枢举起水瓢,哗啦啦兜头而下,只希望彻底浇熄这股可怖的幻觉。
冷水沿着挺拔俊秀的眉宇滴滴答答,幻觉未曾消散,反而在眼前愈发明晰刺目。
诛杀闻允,铲除内奸。
谢枢缓缓擦掉了身上的水珠,地上纸条也完全变成了一小滩无人在意的烂泥。
他默默将之冲入水道,此刻竟爆发出了一股冲动,甚至想将常德义赠予他的二十两银锭也全都冲进去粉碎成泥。
谢枢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浑浑噩噩跨出澡堂大门的,只记得推开厢房门时听见了乔顾梦中一声嘟囔:“才回来啊,都查完了。”
暗卫们都是几十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谢枢勉勉强强找了个缝隙钻进去:“查完了?”
“查完了!”乔顾睡得难受翻了个身,“咱们哪有什么东西可查的呀,都是一群穷光蛋。”
谢枢听罢默默用脚尖把衣裳里包的银子朝更深处挪了挪。
他蒙着头问:“真没查出来什么?”
“哪有什么问题,真有问题,咱们也就不在这睡了,这会子尸体都凉了。”
谢枢心急如焚却欲言又止,他实在想告诉乔顾常德义已然下令除掉闻允,恐怕发现他们两个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睡吧……”乔顾的嘟囔声越来越小,“别瞎操心了,操心也不抵用……”
谢枢蒙着头脸叹了口气。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呼完,一张大手冷不防袭来,哗啦掀掉了他的遮掩。
“……贺子循你干什么!”
谢枢差点惊叫出来,想着不能打扰更多人休息才压住了声。
贺遵不偏不倚正瞧着他,神色冷肃异常:“谢枢,你跟我出来一趟。”
“你疯了?”谢枢轻声道,“大半夜你要去哪?哪儿能让你去?”
贺遵抱着两臂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别忘了我爹是谁。”
谢枢:“……”
“没忘,你爹是丞相,可了不得。”
贺遵招手示意谢枢下床跟自己来,外头守卫果然视若无睹,两人轻松抵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贺大孔雀环顾四周,显然对这处选址颇为满意:“谢枢,这没有别人,你可要老实回答我的话。”
谢枢愣了下,旋即笑道:“贺大公子,半夜专程找我开玩笑来了?”
“你少在这跟我装糊涂,”贺遵冷笑起来,“谢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
“什么跟什么啊,我能知道什么东西?”
“少来,”贺遵全然不信,“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毒药带上船,是不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你——”
嚓!
一道匕首骤然抵在了谢枢咽喉,贺遵漠然逼近:“谢枢,你最好和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