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程先生终于抑制不住地咳喘起来,谢枢忙上前帮人抚拍着脊背:“师父、师父您怎么样?您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话虽如此谢枢可不敢松懈,还是用手垫在程先生背后当做倚靠。
“……我的身子骨一直都这样,你不用大惊小怪,现在要紧的是,你知道今日为什么会被派到淮阳来吗?”
谢枢眼帘微垂:“我知道,季准和常德义面和心不和。那封信恐怕也有问题。”
程先生闭目颔首,赞许道:“很好。”
“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么你也该明白,我们的任务就是利用这种矛盾。”
他话未说完,马车骤然一停,谢枢忙扶着人问:“怎么,堵着了?”
赶车的侍从回道:“不是,好像是封城了,说要抓捕什么逃犯,今日所有准备出城的人都得挨个检查,过几日才能放行!”
经得允许后谢枢挑帘一看,前头果真乌泱泱堵了一片人头,水泄不通。
而喧嚣尽头但见一人白衣如鹤,正面含微笑地同人吩咐着什么。
谢枢心下登时犹如卷入疾风骤雨。
萧驷!
他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追到了这里?
魏珧挥舞着两臂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并非我们有意为难,而是城中有杀人重犯潜逃,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只有把他揪出来,大家才能过安稳日子!还请各位先回去!”
人群议论纷纷,骚动不安,萧驷挥手示意士卒引导着拥堵在城门前的男男女女相继离开。
须臾后他的目光似乎捕获到了什么线索,朝着马车看去。
谢枢飞速放下车帘:“萧驷怎么来了?”
程先生沉静瞥他一眼:“那也就是说,昭王的确来了。”
“他手脚真快,”他轻笑道,“正好,我今日正好是来替他接人的。”
“来,调头,我们去天涯客栈,这几日先不走了。”
车夫旋即勒绳调转,萧驷眸色顿暗:“跟住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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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扶着程先生慢慢落座,面色担忧道:“师父,您真的不要紧吗?徒儿以为有些事不能只靠自己强撑,您要是——”
程先生抽出一只手来轻轻摇晃:“不用,我不想因为我的身子耽搁太多,今日抵达已经算晚了。”
那高壮侍从哼笑了声:“你说你一个病人,病还没好就到处乱跑,我估计啊,全天下的大夫都不愿意给你这样的人看。”
闻言程先生低声轻笑,谢枢主动坐到了他一侧替人按揉着心口:“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你叫他项连就行。”
“哦,项大哥。”
“小枢,”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但病痛难捱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靠在了谢枢的臂弯里,“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天涯客栈的老板是我的熟人。咱们在这里不要声张,等个三五日再走。”
谢枢嗯声点头,关切道:“时辰不早了,师父,要不然您先歇息吧?”
这并非是他虚与委蛇,而是他清楚不论如何,眼前这人毕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况且,这人语调温柔不似作伪,自踏入天镜司以来谢枢日日提心吊胆,何曾听过有人这般春风化雨,难免心生好感。
他感激这点暖意,却也警惕着这点暖意。
“没事的,”程先生反过来轻轻握住了谢枢的手,“小枢,除了楚河还有季准的计划,你还有察觉到什么吗?”
“有,但是……”谢枢抿了抿唇,“但是这襄王昭王两位殿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你说萧驷查到了船舶,我看他们应该是知道出了事,”程先生道,“船只往来皆有登记,十有八/九是顺着这个摸到了淮阳。闻允这个人不论生死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要快马加鞭抢占先机。”
谢枢嗯声点头,心觉师父谨慎又睿智,不愧是能安插密探又操纵布局的棋手。
“那依您看,对闻大人下手会是襄王或者昭王的意思吗?”
程先生正欲开口,魏珧领着一队将士脚步匆匆赶赴二楼:“都配合些把门打开,太守有令挨个详查!”
谢枢瞬时攥紧衣衫,抬眼看去五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业已堵在了客房门口。
“这位先生,”魏珧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请你配合。”
谢枢认出来了魏珧的声音,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船上数面之缘,他恐怕没那么快遗忘。可那只攥紧的手却被程先生轻柔牵起,缓缓放平。
讶异之余谢枢瞥见他扶着桌沿慢慢起身,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去:“魏将军,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