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至始至终都是文雅随和,哪怕是泼茶瞬息也满是四两拨千斤的游刃有余,可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被赋予了一种雷霆万钧的威势。
……这是温柔却不失凛冽的警告,他在告诉自己,我知道你的心思,暂且瞒下了,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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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我跟你赌一百万钱,这个姓程的绝对有问题!!”
贺遵忍了一路,回到卧房后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他肯定不会怂恿我爹干什么好事!”
谢枢深深叹了口气:“可咱们这样去偷听确实也不太妥当,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要真是光明正大的事儿,怎么还避着人?”
谢枢嘶了声:“可我怎么觉得这个程先生不像幕僚啊,丞相好像很敬重他。”
贺遵骤然收了声,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招手示意谢枢凑近:“也许……我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
谢枢配合着用气声说话:“是谁?”
贺遵贴近他耳畔:“先帝膝下子嗣稀少,除了当今圣上外,他就只有两个儿子,宁王宣瑛和恒王宣珞。”
谢枢恍然大悟地啊了声,在贺遵眼里完全是个懵懵懂懂的笨蛋。
“这你都不知道,当初宁王风评甚佳,先帝都考虑过要立他为太子,只可惜宁王殿下身体不好,替先帝南巡一次后,回京途中就病倒了……还不到二十岁。”
谢枢这次是真没明白贺遵怎么把程先生和宁王扯上了关联:“所以……”
“所以当初众说纷纭,很多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都觉得宁王殿下或许没死,很可能是金蝉脱壳之计,没准当年是察觉到有人要害他,”贺遵神神秘秘道,“我看,这程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宁王的人,要撺掇着我爹对陛下不利呢。”
谢枢嘴角扯动觉得荒谬:“我看生死之事没那么容易瞒过去,宁王殿下要真有那个心思,当年就该抓紧机会动手,何必先等着陛下即位?”
贺遵嘁了声:“你就是笨,死脑筋,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哪那么简单。”
“对对对,贺师兄聪慧过人。”
贺遵眯了眯眼,对这敷衍的恭维不甚满意。
“但我觉得贺师兄有一点说的对,”谢枢又道,“这个程先生没准还真有可能是宗室派来的人。”
贺遵舔了下唇:“你是说襄王或者昭王?”
“你不是说这二位王爷和丞相都是顾命大臣吗?有这个交情,深夜商谈要事也不奇怪吧。”
贺遵脸色微沉,盘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听说过呀,若真是这样,我应该之前见过这个人,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枢道:“贺师兄不知道吧,我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萧驷。”
贺遵立马来了兴趣:“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和我说,也没敢真为难我,因为有程先生在。”
贺遵兜兜转转明白过来谢枢的意思:“萧驷是昭王的徒弟,如果这个程先生是昭王或者襄王的人,代表王爷的意思,他才有可能这么老实。”
谢枢点头:“孺子可教也。”
贺遵也正要跟着点头,下一刻立马回过神来要砸人胸口:“……什么孺子可教!你看我不把你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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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不打了……”贺遵满身大汗躺在床上喘气,“老子真没劲了。”
谢枢笑道:“我怎么听说比武大会上你有劲得很。”
“去去去,”贺遵一想到方才次次扑空就来气,“你小子跟猫似的,躲得这么快!”
“嗳,这什么?”贺遵碰了碰谢枢手肘,“刚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那是顾大哥的荷包,谢枢不动声色地收好,揶揄道:“哟,你是神偷啊。”
“去去去,我家还能缺这点东西?这玩意儿从来没见你带过,新买的?”
“是啊,”谢枢眼珠一转,有了新的主意,“我哥送的,但是这上面的花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贺遵累得闭上了眼:“这是棠棣。”
“棠棣?”
“嗯……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这首诗对谢枢而言有些冷僻,但他还是明白了贺遵的意思。
兄弟……
谢枢瞬间想起了襄王昭王、宣琏宣珞,还有自己和谢兰玉。
“你哥送你这个,肯定是希望你力求上进,”贺遵困意上头,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嘟囔,“谢枢啊谢枢,真不是我说你,你就没有想过,我们打破了本该发生的环节,也许会造成更大的恶果吗……”
犹如骤然被利箭穿心,谢枢眼前霎时一空。
是啊,若是他下意识的救人之举引起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那会不会对千年后的世界也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谢枢周身发冷,攥紧的双手不禁颤抖。
贺遵依然置身事外,浑不知方才一言恰如巨石入水,激起无数狂澜。
良久,谢枢才慢慢松开那双被指甲压出血痕的手。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无比鲜明:他要去见萧驷,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