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眼里一下子迸发出惊喜的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系统那套一成不变的机械提示音居然能如此美妙动听。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伦纳身后缓缓浮起那面轮廓恢弘的巨型钟表虚影,深邃的表盘隐在昏暗的天光下,带着时间显现后独有的沉冷质感。
表盘之上,转动的指针倏地停止,紧接着,以伦纳为圆心,凝成的灰色时间结界无声向外铺展、蔓延,偌大厂区的所有人或物全部陷入静止状态。
蝉鸣止声,世界一下子死寂得可怕。
姜照眼见徐清迎面刺来的锋利螯肢僵在半空,刚才压在剑身上的沉重力道也随之一空,对方腹部吐出来的蛛丝同样悬停在空气里,在时停的作用下干预硬僵直,活像在空气中风干许久的面条,无端透着几分滑稽感。
她的脑海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么看,那徐清岂不算是个人形压面机?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脑洞逗得弯了弯唇角,姜照收起银剑,顺势往后退开数步,脱离徐清的攻击范围,后背却猝不及防直愣愣撞进一堵温热坚实的“墙”
“我的力量已经完全解锁,阿照想要怎么处理后续,我都可以执行。”已经来到姜照身后的伦纳轻轻扶住她的双肩,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刻意放得轻缓低沉。
突如其来的近身触碰,姜照猝不及防身体应激地轻颤了一下,愣了片刻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伦纳,嗓音莫名有些沙哑:“先和歆芮姐他们去汇合吧。”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先前收好的流动红旗,从里面拿出突然多出来的推荐信,指尖捏着信纸的一角,朝伦纳轻轻晃了晃,眼底漾着清亮的笑意:“推荐信已经拿到手了,咱们接下来该合计把车间炸掉,直接通关副本。”
意料之中的回答,伦纳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姜照见状,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看你的样子还有点遗憾?”
“怎么会?我的一切,永远以阿照的意愿为第一优先级。”伦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礼,莞尔道。
他只是很喜欢这种全世界只剩他和姜照存在的感觉,没有别的什么人会不长眼地来打扰他们,也没有哪个不识趣的来抢夺姜照的注意力。
只可惜,他的小主人似乎并不贪恋这份独属于二人的安静。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他的小主人那样耀眼,果敢无畏,通透聪慧……集齐了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她本就该拥抱世间万般风景,而不是独属于某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
伦纳低眉垂眼,不动声色掩去眸底一闪而过、浓烈内敛的占有欲,轻笑一声,直起身。
他拇指与中指相叩,一声清脆响指落下,姜照手中那面流动红旗忽然活了过来,柔软的旗面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催促她松开。
姜照有些新奇地注视着突然灵动起来的红旗,顺着它的意思松开手。
只见红旗凌空悬起,旗身轻轻一抖,猛地舒展开身体,原本暗淡的红色焕然一新,活灵活现的样子酷似神话里遨游云天的飞毯。
它慢悠悠飘到姜照身前,右下角旗角微微翘起,一下下轻拍着自身的旗面,示意姜照落座。
姜照轻挑了一下右眉,侧首看向伦纳:“你的手笔?”
伦纳闻言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的衣服现在浑身是血,太脏了,不适合贴身护送您,不然,哪里轮得到它来代劳。”
姜照瞬间听懂他话里“贴身护送”暗指的是公主抱,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两人这几天有些过于暧昧的画面,喉头微滚,语带深意地含蓄道:“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它的。”
言下之意,其实以后完全可以使用这种方法护送她,公主抱什么的还是太超出界限了。
伦纳不置可否。
在这种“小事”上,他会不那么有原则地选择忽视小主人的意愿——他绝不会把亲近姜照的机会,拱手交给任何存在,哪怕只是一件道具。
姜照不知道伦纳心里大逆不道的想法,正试探性地轻轻坐上毯子。
见姜照坐好,伦纳拍了拍手,流动红旗欢快地抖了抖旗边,缓缓升空的同时,还带着姜照主动往伦纳身侧拱了拱,像是希望两人挨得更近一点。
伦纳瞥了眼这还算识趣的道具,转眼看向眼底泛起兴奋光彩的姜照,轻声叮嘱:“坐稳,我们要出发了。”
话音刚落,笼罩厂区的灰色时间结界一瞬间收拢,停滞的世界重新染上鲜活的色彩,盛夏燥热的晚风、此起彼伏聒噪的蝉鸣,随同再次流动的时间一并回归现实。
伦纳足尖一点,身形凌空飞起,从破开的窗户前纵身一跃,直奔向远处车间门口的王歆芮一行人。
化作飞毯的流动红旗紧随其侧,姜照坐在旗面上,满脸兴奋,沉浸式感受着这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凌空飞驰的奇妙体验。
身后,贾谊蓄力攻击的蛇尾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办公室的墙壁上,轰然一响,震得墙面簌簌落下灰尘,模糊了办公室里的场景。
车间外围,王歆芮正和伍德缠斗,宋承霖牢牢牵制住袁泽磊;车间门口,乔一栗和路知恒原本打算赶去求助二人,一抬眼看见半空里正疾驰而来、格外惹眼的姜照,当即猛地刹住脚步,用力挥手吸引她的注意。
乔一栗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高声喊道:“小照,我们两个刚才试过了,这个厂区像是有某种副本机制保护,我们的攻击摧毁不了里面的设备们,没办法引起爆破!”
姜照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着急降落下去,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伦纳:“伦纳,现在你的力量已经解封,能不能突破副本的这套保护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