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在一起讨论了半天，各种猜想说来说去，始终没能得出什么确定的结果，任务大厅又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五人索性不再纠结，一同折返王歆芮的第二公会基地，打算先好好办一场庆功宴，庆祝成功踏出退休制度改革第一步。

晚上六点半，第二公会王歆芮私人庭院。

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格子花纹餐布，食物摆得满满当当，清爽适口的青蔬小炒，造型精巧的各式甜点，装在磨砂玻璃杯里的清甜果酒，旁边还有炭火炙烤、滋滋冒油的烧烤，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乔一栗手里捧着今晚第三块芒果纸杯蛋糕，奶油沾了一点在指尖，整个人松弛地瘫靠在餐椅上，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是正常人该吃的东西，哪像副本食堂那泔水一样难以下咽的饭菜。”

路知恒也是挑花了眼，左手攥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肉串，右手举着果酒小口抿着，同样惬意得眯起眼，听见乔一栗这话，立刻用力点头附和：“太同意了！歆芮姐这边的伙食，我直接封为无限劳动力市场之最！”

“小伙子，很有品味嘛。”王歆芮顺势轻抬举杯，眉眼含笑，“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如为我们这次副本的顺利通关，干杯？”

“好呀好呀，干杯干杯！”姜照第一个站起身响应，举起酒杯应声，“而且，这次副本，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鼎力相助，要是没有你们，我还真的不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成功通关。”

乔一栗紧跟着起身，少女白净的面颊染上一层酒后淡淡的红晕，听到姜照的话，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毕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想被永远困在副本里搏命。”

王歆芮见状，也弯着眼附和一声：“一栗说得对，反倒该我们谢谢你，是你给了大家一个得以休息、不必时刻紧绷着的机会，让一直疲于应对副本的大家有了希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家的女孩们都期待你能改革成功，带着我们过上不用拼命的退休生活呢！”

路知恒两三口吃完手里剩余的烤串，拍了拍手，也站直身子举杯：“是啊，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这种朝不保夕、刀尖舔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暖黄的灯光漫过庭院的一角，氛围正好，连平日神色冷厉、话少内敛的宋承霖都比平时表情多了，原本凌厉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下来。

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作为最后一个发言的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简洁：“那就为了大家以后安稳无忧的退休美好生活，干杯！”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窝在姜照餐盘旁，小口品尝这些新奇吃食的伦纳，也抬起小小的脑袋，举起专属他兔子体型的迷你袖珍酒杯——

“干杯！”

……

“这次副本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就别折腾了，都在我们公会休息吧。”

热热闹闹庆祝完，王歆芮又贴心安排好客房，安顿下吃饱喝足的几人。

姜照一回到房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房间中央宽大柔软的床上，快步上前直接扑了上去，带着薄红的脸颊深深埋进蓬松的被褥里。

酒精作用下，连日副本紧绷积攒下的疲惫一点点漫上来，被褥柔软的触感缓缓抚平这几天紧绷多时的神经，直到闷在被子里很久，她感觉自己才稍稍缓过那股脱力感。

浑身酸软得连抬手都不想抬，姜照强撑着力气，以一个堪比全身瘫痪的别扭姿势扭曲姿势，把自己翻了个面，又半眯着眼，一把捉住早在第一时间就从她口袋里跳上床的伦纳，捞进怀里轻轻揉搓他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手感超棒。

果然，毛茸茸治愈人心。

姜照边揉边道：“副本里受的伤，真的全都痊愈了吗？”

伦纳绷着一张小兔脸，乖乖伏在姜照手心，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揉来揉去，温声应答：“力量彻底恢复的那一刻，伤口就愈合了，不用担心。”

“可当时一定很疼吧。”

姜照松开手，放下伦纳，长长叹出一口气，散着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床褥上，她撑着床艰难坐起身，垂眸和眼前的小兔子对视。

良久，她手中慢慢插进发丝，声音也沉闷闷的：“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根本不会受伤。”

伦纳看着姜照满脸懊恼、自责的模样，没有选择恢复人形，依旧维持着姜照更安心熟悉的兔子形态，它微微仰头，一对长耳妥帖贴在头顶，嗓音温柔得像一汪暖流：“不疼的，这点伤势，于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过不去。”

姜照屈膝收拢双腿，双臂环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颓丧感，“看见你为了救我奋不顾身，还为此受了伤，除去担忧、不安之外，我心底竟然还冒出一丝微弱的欣喜。”

长久浸泡在职场上的人情凉薄，她早都已经习惯了其他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因此，突然遇见一个愿意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存在，内心除了惶恐、担忧之外，与之一同升起的，还有不受控制悄悄滋生的一点雀跃。

这是不应该的，这让姜照满心愧疚。

别人因她受伤，她却生出这样的情绪，姜照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这样的自己。

她不敢抬眼看向伦纳，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不是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