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这样漠视他的心意?”
“阿昭你这样,姐姐都不知道能怎么办了。”崔毓臻眼含疼惜,一贯的沉静平和,也生出无措。
“士族的规矩太过暮气沉沉。崔家站在改革一派,族规比起王家、楚家、林家这些望族,已算开明。却也依旧是女子不读圣贤书,婚姻绝不破门第。”
“故我常与你们写信,向往阿玥所言,京中少年的欣欣向荣,公平信义。”
“可如今却恍然,那也不过你一身能耐,为阿玥筑的虚像。大长公主的教养,远比士族无情。”
靳红昭皱眉:“表姐在说什么?”
“阿昭,或许你听得懂,或许你听不懂。眼前局面,姐姐不能叫你放下防备,更论不出对错。但你绝不是冷漠。恰恰因为你有情,才越明白危险,越抗拒直面心中感受。”
“阿昭别怕。”
“表姐放心,我们都会是你的眼睛。”
眸中幽寂终是被这话砸出动静。
“表姐果真是最通透之人。”
崔毓臻一笑,手指点点车垫:“这不叫通透,这是旁观者清。”话罢,她看了眼车窗帘,却没有去拉开。
这一眼,靳红昭竟是一瞬了然。她将安盛和裴霁云读过表姐的话本,还因此立奇功一事告知。
“看来,他是真记得‘平芜’二字。”崔毓臻刚回一句,就没能再继续。
马车在浓郁檀香气中停下。
靳家没有小佛堂,靳红昭也未曾进过寺院。
“我从不知,寺院是如此肃穆庄严。”
她个头七尺过半,门口一双石狮却还高她三寸,可又不使人觉得威压,与这红墙金瓦,古朴典雅的洛安寺融为一气,反显得神圣安宁。
一个不受重视的洛云府,倒像是供奉出了一座真正的神庙。
同几人对望,大家眼中神色,与她是同样的震撼。
还真不像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好贵气的公子小姐!几位是外地来求子的吧?”一位两鬓生白、服饰讲究的老婆婆,对几人道。
到底是崔毓臻反应快,她揣着磨喝乐走近一步回答:“婆婆,我们是外地来的,并非求子嗣,倒是想问问姻缘吉利。”
老婆婆看向转过身来的三个姑娘,眼都直了。
黑衣那姑娘,金玉冠高束一把长发,哪知模样竟好生明艳。说话这蓝衫姑娘,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言一笑真叫个温婉大方。还有粉衣那个,绑着一把侧辫,和说话这姑娘相似的眉眼,却更灵俏,正配她七尺余略矮两人的个头。
“瞧老婆子胡言,没注意三位姑娘还未出阁。姑娘们天仙似的,哪里需要问姻缘!必定好极!”老婆婆张嘴便夸起来,一点不怯,“不过咱寺里香火正,姑娘们攒攒福气也好。”
“谢婆婆吉言,我们姐妹正是听说这些才来,不知有何讲究没有?”
“求子求福,皆在右侧观音殿。若要求签,则在正殿大雄宝殿,找师傅解。”老婆婆耐心解释,“我们这地儿,就靠着神佛菩萨们保佑,才有些生意养家活口。没什么讲究,就只要心诚。”
“你们没带香吧?寺里大师傅搓的线香求买人多,你们这个点来,今日指定买不上。我这香饼都是家里人搓的,质量差些,也能用,你们拿些去。”
寺门口香客川流不息,几人在门口交谈,也引得一些人关注。听到老婆婆如此说,又过来几个妇人,要匀香给她们使。
崔毓臻推脱不过,给钱人家非说这是积攒福报,不收钱。只好代大家一人收一块香饼,才同众人致谢告辞。
“这里民风可真实在。”江菡玥嗅嗅香饼,不由感慨。
走上台阶,跨进山门,两侧往返的老少香客人人目光虔诚。念佛、洒扫的大师傅、小和尚,皆是眉宇舒展,远离尘嚣的祥宁。
“不像。”裴霁云忽然摇头道。
“什么不像?”君凌霄问。
裴霁云压低声回:“和东来寺不像。那些藏人的寺众目光闪躲,哪似这般,一看就不少是真高人。”
莫非,方向果真错了?
一位身着袈裟,颈戴长串念珠的老僧向他们走来。
他停在靳红昭面前:“阿弥陀佛,老衲是洛安寺住持净尘,可否请施主来后殿禅房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