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贺琳无奈地瞥了肖旻源一眼。

“你看，现在有很多小孩子跳楼的事情，许多人可以理解，因为现在学生的压力的确太大了；但是小孩子退学了，却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觉得不可思议。做出大家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也算是一种反抗了，不对吗。”

肖旻源对着江贺琳笑了笑。他没化妆的时候有一双略微下垂的大眼睛——这种眼睛长在女孩子脸上会显得无辜可爱，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按照陈旧的观念来讲，会让他显得有些女气。

江贺琳不认同这种带有偏见的说法。但那样的眼睛确实会让眼睛的主人天然地缺乏攻击性。

就像现在一样，他虽然是在反驳江贺琳，但没让江贺琳感觉到一丁点的冒犯。

只不过她是老师，而肖旻源是学生。他们的立场不一样。

“对了，江老师，你上次说我们的音乐有意思......谢谢你。”肖旻源突然说道。

江贺琳停在红灯前，揶揄道：“我那时候只是客套一下。”

“我知道，”肖旻源笑道，“我在台上的时候就有注意到你。”

这是江贺琳完全没有想到的。她疑惑地看向肖旻源，他们乐手难道喜欢在台上观察观众吗。

“你站在最前面，但是却一动不动的，而且表情......挺嫌弃的样子，后面还从前排消失了。”肖旻源耸了耸肩，“我猜你应该是被迫陪朋友来的。”

“猜得没错。”江贺琳毫不留情地说道。

“即使不感兴趣还是听到了最后，我已经很感谢了。”

“这是一种礼貌，再说，你们的音乐确实很有意思。”

看到肖旻源疑惑地抬头，江贺琳补充道：“我浏览了一些你们的评论......很多评价都只是在夸你唱歌好听，但你的声音其实单独拿出来，只是一个好听但没什么特色的男声，你觉得呢？”

肖旻源疑惑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江贺琳是在贬损他还是想说些其他什么。

“能让一个普通好听的人声变得格外好听，这只能说明你们的歌写得很好。器乐与人声是贴合的，音乐情绪的调动配合是设计过的，大多数人当然不会意识到这点，只是归功于你这个主唱的声音了，并不知道主唱的功劳可能只是四分之一。而一个优秀的原创乐队，和一个单纯的歌手之间的差异也就在这里。”

江贺琳看到肖旻源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暗笑。她这是夸到位了。

肖旻源作为主唱也是这个乐队的创作核心，要做的事情当然不只是唱歌。

“不过有个问题，”江贺琳话锋一转，“我有点没听清你们的歌词。”

肖旻源立刻抬起头。

“我有歌词本，你等一下。”

肖旻源转过身，探出手从车后座的包里拿出来一叠纸。

“这是我们的歌单，还有我的歌词单......我一般不用，但是留着以防万一。”

江贺琳瞥了眼，看到歌单上做满了笔记符号，应该是他弹吉他是需要的；然后是一本简陋的歌词本，上面也做满了笔记。

“你不需要这些了吗？”

“每场演出后这些都是会随机送给乐迷的，今天人少，没有人主动来拿，那就给你啦。”

江贺琳望着肖旻源，看到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望着她。

“谢谢你。”江贺琳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的妆花了，是车里太热了吗？”

没等肖旻源反应过来，江贺琳已经从车座旁边里拿出了一小片卸妆巾。

“上眼线。”她示意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肖旻源乖乖地接过卸妆巾。他眼角处深蓝色和黑色的颜料已经混成一团了，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长了黑眼圈的玳瑁猫。肖旻源不得不拨开刘海擦他的眼睛。

他及肩的头发比江贺琳的稍短一些，但没那么顺滑，淘气地外翘着，于是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咬在嘴里，开始给自己扎头发，“我用的这个眼影本身就很容易晕开。”

江贺琳打量了一眼肖旻源光滑的嘴唇，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不是带着唇环吗？”

“哦，那个是假的装饰品，”肖旻源不好意思地笑笑，“穿孔太疼了，维护起来也很麻烦，打个耳洞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是我们的风格最好是身上能多一些孔。”

江贺琳忍不住笑了。肖旻源的外貌给人乖巧的错觉，舞台上的行为又处处透着叛逆，但是如果继续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却能够得比他的外表更自然坦诚。

有点意思。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目的地是哪里呢。”江贺琳地说道，“我往这个方向开三公里，转两个弯就到家了——我不会把你带到你家的相反方向了吧，那样你就只能跟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