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吃个饭？”江贺琳给了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肖旻源一个眼神。

“不，我等你，如果一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帮你报警了哦。”

江贺琳无语地瞪了一眼肖旻源，接着就跟着图小燕走入了昏暗的房间。

一个干瘦的女人打开了入口处的灯，疑惑地走了过来。她脸侧的皱纹耷拉着，看起来经常抿唇皱眉，手腕上上还贴着好几块膏药。

这应该就是图小燕的母亲。

“小燕妈妈好，我是小燕的数学老师，我姓江。”

“啊，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呀，这，真不好意思，太突然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来来，进来喝茶——”

“没什么大事，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了你的女儿，她......她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可能还有点害怕，所以我陪她回家了。”

“哎哟！老师，真是麻烦你了，太麻烦了，小燕这个孩子性格比较倔，有事不知道低头，可能......”

江贺琳听得心里有些反感。图小燕遇到催她爹债的人和她性格倔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那完全不关小燕的事。小燕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相处非常好，学习也非常好，考上全国最好的前几所大学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她的数学尤其的好，走竞赛特长通道保送那些大学的特长班也是很有竞争力的。”

“谢谢老师夸奖，小燕这么这么争气我们也很高兴，我们希望小燕快点毕业，能早点开始赚钱，老师你也看到我们家这比较困难。”小燕的母亲讪讪地笑了笑，“没那么多钱去培养她的。”

江贺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图小燕母亲话里的意思。她是不想让小燕去上大学吗？

“现在读大学有免息的助学贷款可以申请，而且大学里勤工俭学的项目也很多，小燕妈妈，我想这一点您是不用担心的，小燕自己就能把自己培养得很好，”江贺琳沉下气缓缓说道，“我想说的是小燕是一个很有天赋，性格也非常好的孩子，作为她的老师，我们都希望她能有最好的发展，如果她被埋没在糟糕平庸的环境下，真的非常可惜。”

小燕妈妈收敛了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图小燕。

“而且话说得再糙一点，读书读的好才有可能赚大钱不是吗，不要听现在流行的说法书读得越多越穷，书读得越多至少起点越高，不会赚钱的人书读得少只能更不会赚钱，会赚钱的人书读得越多才越会赚钱。”

沉默良久，小燕妈妈再次堆起笑容：“谢谢江老师关心我们小燕，现在社会那么复杂，我们也希望小燕能够早点回报家庭，你也能看到，我们家这里情况也不太好......”

江贺琳没想着再反驳小燕妈妈，她盯着小燕妈妈额角的一块乌青出了神。

“那个伤很痛吧？”江贺琳说道，“您有试过报警，或者其他求助政府的方法吗？”

“你在说什么呀江老师，”小燕的妈妈一下没回过神来，接着突然一脸狰狞地看向江晓燕，“你和老师说什么了，家里的破事都给老师说了？你还有没有脸面？什么事情都能往外说？”

“没，我没有......”图小燕畏缩地往后退。

“不，小燕什么都没和我说，”江贺琳轻轻拉住了图小燕的母亲，“只是我也被打过，我知道这样的伤看起来不严重，但是也很痛。”

图小燕和她的母亲同时愣住了。

“我们大人的责任和压力，是属于我们大人的，是需要我们自己去解决的，逃也是一种解决。我们不能再把这种压力传导给更没法解决问题的孩子身上。”江贺琳长吸了一口气，“您刚才说您家里条件不好，确实如此，实在不行学校里也会发动捐款帮助晓燕——”

“不行，不能要钱，一旦有外面来的钱，”图小燕的母亲浑身一抖，“都会进那个赌鬼的钱包里！”

“您看，其实您也知道问题在哪里，这些都不是小燕的错，也不是您的错，所谓的面子在关乎自己生存，甚至性命的问题前面，又算得了什么呢，能多大程度借助外力逃离也是一种方法。”

“我说的很多都僭越了，但是小燕是PR中学的学生，也是我教的学生，所以我会担心她，我会继续在学校里照看她的，也希望作为家长您能多关注关注她，麻烦您了，小燕妈妈。”

江贺琳说完这些，就站起了身。

图小燕的母亲从愣神中反应了过来，推了推女儿：“去，送送你老师啊，江老师多好，送你回家。”

女孩哒哒地走过来，靠着江贺琳把她带出了昏暗的屋子。

“老师，刚才你说你也被打过，是......”图小燕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那个，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江贺琳撒了个小谎。她确实被打到过，但不是同样的原因。小时候贺梅和江原也有吵得很凶的时候，有一次贺梅对着江原扔了一个装鱼的大盘子，江原立刻就要拿着电水壶要冲贺梅扔过去，江贺琳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拦在了中间，电水壶正正好擦着江贺琳的脑门落到了地上。

江原瞬间就被吓到了，立刻就放弃吵架来看江贺琳的伤势，然后两人被贺梅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带去了医院。

江贺琳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她的额头留下了一块大半个月才消失的乌青。那之后的一个月，江原和贺梅只要看到她的额头，再大的怒气也没有吵过架。

虽然那之后他们还吵过无数次，但是再也没有大动干戈过。

因为这件事，江贺琳一直以为世界上那些争吵不停的父母，至少还会爱自己的孩子。

但是当她逐渐长大，尤其是当上老师以后，她发现就算是会抱怨“我们为了你才不离婚”的父母其实也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