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的消息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杨继学自己宠妾灭妻,此举无非是试探林如海和他是不是同一种人。
顺便试试贾敏是不是蠢货。
如果是的话,一个瘦马就能把林府搅的天翻地覆,让林如海分心乏术。
成了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成也没什么。
不过能让当家主母来送瘦马,这杨继学当真和泼皮无赖没什么两样?
那瘦马留在府外没让进门。
贾敏饮口茶,不给人多辩驳的机会,直言道:“外子为两淮巡盐御史,为陛下监管盐政。盐运使大人是重要监察对象,正常往来便罢了,送了瘦马可是违反《大邺律》受贿。”
“若是瘦马原为良家被拐来,数罪并罚轻则仗徒,重责绞斩。我林府不敢知法犯法,这人还请杨夫人带回去。”
杨夫人并不多言,送瘦马前她就知道这主意不成。
沉默一会,杨夫人扬起笑脸,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和贾敏闲聊,然后带着瘦马就走了。
“先不回府,去府学街一趟。”
轿夫得了吩咐,抬着轿子往府学街去:“夫人,府学街到了。”
杨夫人的贴身丫鬟递出银两,吩咐道:“买套《大邺律》来。”
得了书,杨夫人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墨色的字迹上,轿子晃晃悠悠的回了杨府。
晚上杨继业巡过来问事情如何?
杨夫人抄起一册《大邺律》砸到杨继学脸上:“杨正,你干的好事。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让我上门吃排揎。”
见杨夫人生气,杨继学反而心情大好,笑嘻嘻的从地上捡起那册《大邺律》:“林夫人和你说什么了?”
“知法犯法、行贿量刑多重你知不知道?”
杨继学漫不经心的道:“又不是第一次犯法了,还差这一次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御史来了你怕了?怕我连累你?连累你娘家?还是连累我们的孩子?”
把书放在杨夫人的梳妆台上,杨继学背着手离开了。
目送杨继学离开,灯火煌煌,秦笑看着《大邺律》唇角隐约有笑意闪现。
次日,林如海领着人以熟悉公务之名查了运司署,文书档、钱粮账目、盐务行政、衙署内务。
杨继学气定神闲的稳坐高堂,各项他早命人打理好了,来十个林如海都查不出什么?
没想到林如海也不急,每日都来、盐引、盐册、造册、文卷、卷宗、通关朱砂、□□,一点一点细细的看。
抓着鸡毛蒜片的小事折腾人、横不平,竖不直的话都说出来了。
一直呆到下衙,再领着下属悠闲离开。
运司署的一众官员怨声载道,林如海和他的手下忙完了,运司署押了一天的政务点没做,第二日林如海轻飘飘的问他们为何怠政?
也不说处罚,日日如此。
这下众人都明白林如海没打算大抓盐务,是有人得罪他了。
不抓盐务好哇,其他事都好说。
有人大着胆子问了,林如海暗示陛下最近想修园子。
那就是要钱了,花钱保平安这事他们熟啊。
杨继学能做到这个位子背后有人,但背后之人在两淮盐务安插的人不知一个,当天就有人悄悄派人送信。
杨继学被好一通教训,还得去给林如海赔罪。
林黛玉听闻此事前去询问,林如海摸摸黛玉的头发:“他们联手做戏呢。”
要查盐务,非一日之功,日子还长着呢。
林家就此真正的在扬州安稳落脚。
赵学渊合上书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今日起你遍跟着我出行吧。你父亲此番为盐而来,便先了解盐。”
“你可知人为何食盐,盐为何如此重要?”
黛玉曾好奇父亲是做什么的,查阅过相关典籍。
《黄帝内经》记载,咸养脉,无盐则脉枯。
《本草纲目》说:盐为气血之本,无盐则气弱血枯。
西周时就将盐纳入山川之赋,由国家管控;自汉武帝时起,盐铁官营,严禁私煮私卖延续至今。
细细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赵学渊大赞:“你小小年纪,身边寻常事亦知探本穷理,甚好!”
夸完黛玉的进学精神,赵学渊从药理和政治两个方面做了补充说明。
两淮共计30个盐场,通州、泰州、淮安三分司各管辖10场。
赵学渊随手勾画出两淮舆图,标上各府名字,最后标出各个盐场的位置,赵学渊点点伍祐盐场:“淮安府盐城县的伍祐盐场离扬州最近,可惜盐务管理最为严苛不能进去,茶米油盐酱醋茶不分家,我们就在扬州城逛逛,你好好观察世情,回来写一篇文章给我。”
“对了,把你孙师父也喊上。”
黛玉睁着大眼睛看向赵学渊,赵学渊转头傲娇的哼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免得姓孙的觉得我欠她的。”
黛玉无言,两个师父斗法,辛苦的是她。
今早上她在府西跨院练基本功,大圣带着安哥儿坐在靠门的墙头上哄安哥儿玩。
赵师父探着脑袋观察一会没看见大圣,以为大圣不在溜溜达达的走进来:“黛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