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摇把多给的钱分了出来,打算明天还回去,她一头栽在床上,然后翻过身,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床帐发呆。
溪口镇不大,一天就能逛完,但是这两天忙于挣钱,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所以她也没见过陈同尘,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以他的性子,这次赌约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第二日一大早,陈摇赶到老地方的时候,吴惜语三人已经到了,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年纪小的两人眉眼间都带上了些许轻松。
看见陈摇后欢快地朝她招手,陈摇上前,将多余的银钱双手交还给吴班主,“吴班主,这是是多的,我不能收。”
吴班主只是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干活:“我不知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但衣食住行哪样少不了钱?更何况,昨天你出力不少,理应拿着。”
“惜语,过来。”陈摇扭头喊了一声,强硬地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和陈同尘的赌约,陈府已足够她衣食无忧,而吴班主却是真真切切地需要这几十文钱。
吴班主又凝眉看了过来,陈摇坦荡回望,“我只拿我该拿的。”
吴班主瞪了她一眼,片刻后却又笑了,“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陈摇抿着唇笑,无意间一转头,忽然瞥见陈同尘抱着一堆笔墨纸砚自街角走过,在府上随意丢书的少爷此时小心避过行人。
虎子叫了她一声,陈摇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他身影了。
陈同尘今早退了房,他抱着东西蹲坐在昨天的地方,烧饼摊的摊主还没来,他把怀里的烧饼拿出来,想了想后一分为二,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去。
他边啃烧饼边发誓,今天一定要开张!
很快烧饼摊摊主就来了,他熟练地把摊子支起来,瞅着旁边的陈同尘,一下乐了,“今儿来得这么早啊?”
陈同尘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抹了抹嘴,龇起牙笑:“早点来说不定就能开张呢。”
“吃饱了没?”摊主问了一句,说着就要再拿两个烧饼,被陈同尘按住了。
“别了叔,我吃过了。”烧饼是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咸香缭绕在他鼻端,陈同尘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
他昨天已经拿了人家两个烧饼,没好意思再白吃白喝。
“拿着!”摊主包好两个烧饼,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陈同尘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近乎不容拒接的好意,今乐郡的人见到他从来都是低下头匆匆离开,他习惯了被人用厌恶害怕的眼神盯着,但在溪口镇,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手里的烧饼隔着油纸传递滚烫的热量,这种直接不加掩饰的善良,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同尘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他们才认识一天,他图什么?
“我娃娃跟你差不多大。”摊主斜眼看着他笑,“日日用功读书,夫子都说他有天赋,日后说不定能考个功名,我做的这些,就当为我儿积福啦。”
“看你也会写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摊主拉出马扎坐上去,“以前一定也也读过书,家道中落了不碍事,从你再光耀门楣就好了。”
读书……陈同尘一下噤声,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读书了,可是扭头看着面前堪称简陋的摊子,偏偏又是他最讨厌的事帮了他一把。
他干笑两声,也不作声了。
等人稍多一点的时候,陈同尘罕见地紧张了,他捏了捏掌心,偏过头,迎上烧饼摊摊主鼓励的眼神。
豁出去了!
“代写书信!代写书信!八文钱一封!”
烧饼摊摊主眼神顿时变得欣慰起来,老主顾来的时候也顺嘴替他推销。
陈同尘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喊时间长了之后就彻底放开面子了,声音大得街头街尾都能听到他的吆喝声。
趁着他休息的间隙,摊主递过去水袋小声道:“人家都是十文钱一封,你八文钱,是不是少了点?”
陈同尘苦笑一声,润了润喉咙,才说:“我不降价,哪会有人看我一眼?”
“我怕你会被套麻袋。”
陈同尘瞪眼,“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摊主还想说什么,忽然推了他一把,陈同尘疑惑抬头,就听见他说:“有客了!”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缓慢地问:“你这里,当真是八文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