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头站在货船边,时不时督促他们干活快点,瞥见烧饼摊主后满脸堆笑,迎了过去,“二叔,你怎么来了?”
摊主摆摆手,指着身后的陈同尘说:“你们这还招人吗,他怎么样?”
见是自家二叔推的人,李工头自然不会拒绝,拍着胸脯满嘴答应:“当然招了,二叔你放心,这人我收下了。”
随即他看向陈同尘,问道:“叫什么?”
烧饼摊主也看了过去,他这两天也没问过他的名字,至今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叫陈同尘。”
李工头呦呵一笑,“跟咱们东头是一个姓,也算是缘分了。”
陈同尘心中一动,“哪个东家?”
“还能有哪个东家,今乐郡的陈府呗。”李工头提了一嘴,“行了,要干活就去那边,工钱按件算,大的四文,小的两文,多挣多得。”
陈同尘还没从这是自家的货船上回过神,就被他推搡过去,烧饼摊主冲他挥了挥手,告别之后就走了。
寻了地方放自己的身家,陈同尘开始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扛货,在一众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的汉字中,他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人觉得他干不了多久就得哭着跑走。
扛货不是件轻易的事,麻袋压在他肩上,陈同尘只感觉有如千斤重,腰差点直不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往船下走。
没有人搭理这个新来的,陈同尘也没精力和他们搭话,扛着这些货物就已经用尽他全部的力气了。
李工头还在不断催促,不知道第几趟后,陈同尘觉得浑身僵疼得厉害,忍不住停下来喘口气。
这***的是人干的活?陈同尘头一次想骂人,又碍于给自家干活生生忍住了。
回去就让他们涨工钱!陈同尘恶狠狠地想。
“那个新来的,别偷懒,快点干活!”李工头侧了侧头,冲他喊道。
上半夜很快结束,他也累得如同死狗一样,直接瘫坐在码。头不愿动弹了。
见他真坚持下来了,有工友轻轻踢了踢他,“别坐着,这样会更累,一会儿发工钱你怕是站不起来。”
工钱两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这时候吗?
七十四文钱到手,他再没觉得有比铜钱的碰撞声更悦耳的声音了,陈同尘仔细数了数,确定数量没错后才小心收起来。
心里激动不已,他终于挣到钱了!
住客栈一晚太贵,而且已经快后半夜了,实在不划算,但是不住的话今天就只能露宿街头,哪个他都不想选,一时间有些为难。
刚开始提醒他的那个壮汉此时也领完了钱,正准备回家,见他一脸纠结地站在原地,忍不住问:“怎么不走?”
陈同尘回神,下意识问:“你知道哪里能凑合住一晚吗,最好便宜点。”
壮汉嘿笑了一声,“那当然是客栈的通铺,十文钱一晚,就看你受不受得了了。”
他看着白白净净的,也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大通铺虽然便宜,但是环境着实算不上好,说不定根本睡不下去。
十文钱!陈同尘眼睛顿时亮了,原来客栈还有这种地方至于壮汉的后半句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一点,都快睡大街了当然受得了。
……
陈同尘站在大通铺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冲鼻的酸臭味和磨牙打呼噜的声音齐齐折磨着他的五感,好在胃里空荡荡的,虽然恶心,但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十文钱呢,可不能浪费了。陈同尘试图催眠自己,片刻后,他鼓起勇气迈了进去,不到三秒又猛地退了回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痛苦不已,他十文钱好像白花了!
不行,决不能浪费!
陈同尘咬咬牙,把外套衣袖充当绳子系在脑后,死死掩住口鼻,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铺里睡得横七竖八的汉子,找到一面靠墙的空床铺,没有被褥,底下只垫着一层稻草,旁边就是震天响的呼噜。
他盯着床铺,闭上眼,来都来了。
贴着墙躺下,坚硬的床板咯住他后背,陈同尘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太苦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苦过,这要是还不能赢,简直天理难容。
不知道是衣服过滤气味还是待久了他闻不到了,慢慢地竟然能呼吸了,疲惫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袭来。
明天,明天他要买大肉包,还有摊主烧饼的钱,也要一并还回去。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