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与韩家的交易又是什么?
“阿裴不用如此担忧。”傅瞻见她心绪不宁,抬手斟了一杯茶,“年关在即,祭天大典缺不得礼部尚书,到时候我们且看谁继任,便也好反推了。”
“对了,还有那个姓江的大理寺正,”傅瞻狠狠撇了一下嘴,好像凭此一个动作就能化解心中的不满与不屑,“因为审案有功,已经被擢升为大理寺少卿了。”
“那袁家?”裴仪心下疑惑,“袁家的二儿子不是早就娶了大理寺少卿的侄女吗?一个大理寺有几位少卿?”
傅瞻见她缺乏常识,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眼中的愤懑就淡了。
“大理寺卿一直出缺,此前在太子的运作下,由袁家的亲家以‘唯一少卿’之名暂履其职。但现在,又有了姓江的作为圣上钦点的第二位少卿,京城炙手可热的御前红人,却不站派系,只怕大理寺已经不完全在太子手中了。”
“如若失了大理寺,太子手中便只剩吏部一张牌了。”裴仪恼火地敲了敲脑袋,“肃王以后岂不是一家独大?”
傅瞻恨不得去揉她的脑袋,“我猜礼部还是要进太子口袋的。
肃王踩着太子独大,你说下一步如何走?终归没什么好事。圣上是万万不会让他两口子那般顺遂的。
但反观太子,失了实权的大理寺,只得了一个空架子的礼部,也未必是划算买卖。”
裴仪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件礼部尚书的家事,借此既从太子手中拿回了实权部门,还有塞了个甜枣,顺手又敲打了肃王。
问世间谁最擅权术?不是太子,不是肃王,只怕是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呢。
但是,如若再反过来想,圣上而今的举动,肃王韩牧桢两口子猜得到吗?如果早已猜到,并放弃争夺无甚大用的礼部,只是借此机会摆出一副四下游说、志在必夺的架势,那么真实装在匣子里运出肃王府、需要韩牧桢亲自押送的,又是什么呢?
哎,裴仪又叹了口气,揣测这帮蜘蛛精,真累。
这茬儿放下,又带着大家整理长公主赏赐下来的金银首饰。
“这什么东西?”齐香眼睛尖,从一盘金银珠翠中捡出一截小小的青铜管,十来根头发聚拢在一起的粗细,半寸来长。
“是从哪个步摇上掉下来的流苏吧?”景源在盘子里扒拉了几下,虽然没找着出处,嘴上却也不忘叮嘱,“可千万收好,都是钱呐。”
裴仪将青铜的小管子拈在手中,只觉得无比眼熟。
“九天玄女娘娘像!”“华宗阳!”她与傅瞻一齐反应过来。
众人赶忙将神像请出。
自打回到王府后,已将神像仔仔细细查探过,并未找到暗记、铭文、夹层之类的玄妙之处。便将神像请入龛内,着人日日上香供奉着。
这些时日里,松语在京城的情报网还在建设中,发展了好几个会套话、嘴紧、有分寸的下线,却依旧没有得到华宗阳胡万里甥舅的半点消息。而京城形势瞬息万变,曲潭之行也迟迟不得动身。原以为这条线索已经断了,没想到事态柳暗花明,竟在长公主的首饰堆里出现了转机。
长公主虽然远走和亲十余年,又避世隐居十余年,看上去只是衰老的慈祥妇人,可想来对京城的事件并非一无所知。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对不知情者不值一提,但对知情者恍若晴天霹雳的、突兀存在的一小截青铜管。
她定是知道什么,于是用这种方式试探傅瞻和裴仪对丧尸的事情知道多少。
她在试探他们的态度,也在试探他们对自己的态度。
她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得多。
哼,所有皇家人,都是蜘蛛精。
景源见众人面色一凝,又神神叨叨地围着一尊小小的神像打转,不禁心中纳闷。
齐香便拉着她细细说了大伙儿自安泰城至鹿鸣镇一路所见所做。
“这个华师傅听起来……”她抿了一下嘴,似是在寻找婉转的说辞,“可能已经……但他的练手活儿怎么会凭空出现在长公主府上呢?”
她将青铜管轻轻放回托盘,解释道:“作坊角落里常有类似的东西。
师傅们并不总能一直创作新作品,但要日复一日地磨练手艺,有时是在稳定状态,有时是在锤炼心境,有时是在钻研技法,有时是在寻找灵感,所以会制作出一些没人愿意买但是精妙绝伦的、说不上名字的奇怪东西。
这大约是其中一件,送一般朋友兴许拿不出手,但是送给相熟的人,倒是很有些纪念的意思。就好比一个人留在世间的签名,不熟的人不稀罕,知己却能珍藏着。”
众人点点头,如若长公主与华师傅相熟,青铜小管的出现倒也说得通。
裴仪与傅瞻对视一眼,苦笑道:“明日,再去长公主府上请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