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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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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帧起手、贴脸开大,直接海量信息灌注,叙章,你喵喵的真是个天才。

长公主的眼神微微一颤,寒声问:“你们查到哪里了?”

“查到集贤村矿难,他托付终老的侄子同样失踪;查到鹿鸣镇‘醉酒横死’,官府判了葫芦案。”

长公主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又问:“你们是如何从丧尸查到华宗阳的?”

得,一步都别想忽悠。

于是傅瞻详细说了如何在集贤村外逮住了丧尸,如何解剖,如何发现丧尸后脑的伤痕,又如何在胡万里家中发现了青铜管,这才靠装疯卖傻翻遍了青铜作坊、一路摸到了华宗阳。串起来一看,甥舅的失踪或死亡都很蹊跷,这才觉察出不对来。

长公主无声地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裴仪不敢接茬,因为很多推理并不严密。譬如如何能从集贤村的青铜长针推到鹿鸣镇的铜作坊呢?不过是一时起了主意,立刻去找罢了;碰巧找到了,才问出莫名横死的铜作师傅和集贤村的藏宝人乃是亲戚,这实在是依赖于运气。

一连串的巧合,兴许正是老天垂怜华师傅吧。

裴仪从随身的匣子中又取出了九天玄女娘娘像,奉于长公主面前,却见她眼眶中突然溢出了泪水。这位一向坚毅隐忍的妇人,竟然在见到神像的一瞬间,泣不成声了。

“姑妈,我们知道的都说了,现在,轮到您了。”

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似乎只有嘴里苦了,心中的苦才能缓解少许。阖上眼,似乎在打开一段尘封已久的时光。

“我和亲的时候,十九岁生日还没到。皇兄说‘你且去,待皇兄登上大宝,便屯兵边境,风风光光地接你回来’,我高兴极了,以为不过是去塞外小住上一段时日,就好比夏天去庄子上避暑似的。

你爹当时不同意我去和亲,我还跟他吵,以为他看不惯我又出去玩儿。

谁知春去秋来,皇兄早已登上了宝座,却还是没人来接我。我这头家书寄回来如石沉大海,只能收到一些寄到单于手上的外交辞令。”

她又喝了一盏茶,“乌尔骨语我听不懂,吃的用的也不习惯,我又……”她擦了擦泪水,似乎在回避一些不堪的往事:“又不能诞育异族的孩子,身子便渐渐垮了,人也消沉颓废。

这时候,我遇见了华宗阳。

他比我大三两岁,是跟着和亲队伍一起出塞的工匠。遇见时,他正挨着打。我身边好歹还有几个侍卫、侍女,便救下了他。

他说‘可汗让我铸造兵刃——造出了兵刃还不是刺向咱们的同胞?所以只假装造不出,拖了大半年才倒腾出一堆次残品,便挨了打’。他鼻青脸肿的,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此后我就经常去寻他,聊聊天,看看他画设计图,或者在工坊里叮叮当当。有个人说话,便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终于有一天,他说可汗不知从哪寻了位能人异士,能将活人变成力大无穷的战士。但是要一根铜的或者铁的管子,越细越好,越硬越好。

我便问‘做什么用?’,他答不上来,只说‘周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呢,先拖着吧。’

后来我又见他挨了无数次打,最严重时可汗掐着我的脖子摔在他面前,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我没死,没过多久,管子也铸出来了。

事后我冲他发火,说‘怎么明白人也犯糊涂,你就该让他掐死我。造什么战士不战士的,还不是为了侵犯边境’,他只是苦笑,把这截儿半寸长的管子递给我,说‘你看,我手艺不差吧,还能造更细的呢,给你留个念想’。”

裴仪赶忙给长公主续了茶。

她又饮了一口,“华宗阳将管子铸出来了,周先生在可汗的营帐里频繁出入,整日披着黑斗篷,看不清面目,阴恻恻的,十分讨厌。

后来又过了两年多,听说拿几个死囚做成了‘战士’,除了走路稍慢以外,几乎没有缺点。可汗满意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造出更多‘战士’,他的叔叔就联合族亲造了反,可汗死了,部族大乱,遍地都是尸体和鲜血。

几个侍卫还有他拼死护着我往回逃。我们在草原上东躲西藏,像鬼一样游荡了三个月,杀过狼、吃过鼠、嚼过草根,回边境一带的时候,我脚上连鞋都没有了。

就这样,我好不容易等到了皇兄派来的人,却是直接将我送到京郊修养。

而华宗阳,只说要回老家隐居,便一去不回了。

后来我恳请唯一还来往的手帕交帮忙查,说查到他在鹿鸣镇的一家铜作坊挂单,还靠手艺吃饭;他姐姐一家也在附近住着,好歹也算有了依靠。”

长公主一口气说了长长的一串故事,却还是没有讲到九天玄女神像。

傅瞻冲裴仪使了个眼色,裴仪心下不忍,只当是没看见。

“行了,别挤眼睛了,”长公主又饮了一口快没颜色的茶,淡淡道:“这尊像跟‘战士’,也就是你们说的‘丧尸’,没什么关系。

因为这张画的原稿,是我画的。

原本以为它早就被可汗扯碎了烧掉,谁知竟是被华宗阳找到、复原、藏了起来。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以为凶多吉少,所以铸了此生最后一件作品。”

长公主极轻地呜咽了一声,将神像捧起来,带着泪笑道:“宗阳,你这些年的手艺确实有长进,铸出来的神女,竟有三分像我了。”

那一刻,她像个普通的、絮叨的市井老妇,似乎只说了件及其寻常的家常旧事,神情却几近少女,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也未曾经过冰霜砥砺、北风消磨。

原来这尊被大家数次彻查、以为与丧尸案紧密关联的青铜像,竟然不是线索、不是证据,而是华师傅在最后关头,写下的一封书信。

他在以一种绝望的、渺茫的方式,试图告诉长公主:二十年,未敢忘怀。

哪怕沧海桑田,哪怕身死道消,哪怕再也无人记得他华宗阳,只要有人见到这尊小像,便是听他在反复地、沉默地言说,说那些不能,也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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