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仪一觉睡了很久,久到耳边有人在低低地、反复地念叨,说要送她回家。
果然是睡久了,都出现幻听了。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快起来,干活儿了。
于是摈弃了对床铺的万般留恋,狠狠一睁眼,却见傅瞻披着身家常袍子,眼圈青黑地靠坐在床下,蜷着一条腿,正打着瞌睡。
“阿裴……对不起……醒醒吧……我知道你从哪儿来……我送你回去……”
她听见傅瞻絮絮叨叨的,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再想凑近点仔细听时,傅瞻动了一下,自己醒了。
“阿裴!”他眼睛一下睁得溜圆,“你醒了!我去喊齐香!”
裴仪赶忙拉住他,“低血糖而已,不碍事,大半夜的别惊动他们了,最近大家都辛苦。”
傅瞻赶忙应了,只握住她的手不肯松,一双眼睛看不够似的粘在她身上,仿佛只要一错眼,裴仪就会永久地离开。
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举了半幅袖子将脸挡住,打岔道:“我听你方才念念叨叨的,说什么呢?”
傅瞻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飞快道:“阿裴,对不起,其实……我也是穿越过来的。”
啧。
裴仪倏地将袖子放下,盘腿坐起,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傅瞻脸红了,像个害羞的小伙子似的侧过头去。踯躅了一阵,又偷偷转过脸来观察她,胆战心惊问出一句:“你……竟然不吃惊?”
哈,裴仪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一笑,脸上就出现了些许好气色。
“你……原来早就知道?”他面上全然是不可置信,像一只惊呆了的大型犬,明明竖着精明的耳朵,却憨傻地张着嘴。
裴仪琉璃似的眼珠子一转,如同吃饱的猫咪一般,“叙章,你确实装得很高明,但也许是咱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总有一星半点的叫我起疑——比如你亲自下井而并非以权势压人,比如你过分稀罕官窑的瓷器,比如你听得懂‘谍中谍’,当然这些也只是疑点。
最致命的,是读过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水浒传》。当然,也只是对我而言,是个疏漏。”
傅瞻哑然失笑,然后满是欣赏地注视着裴仪,“阿裴,这一轮输给你,我是心服口服的。”
裴仪却不接他的夸奖,径自披衣下床,与傅瞻一道在桌边坐下,“可巧那日从书铺子门前路过,我本想买一册闲来翻看,一问,才知道根本没有。这时才确定叙章原也跟我一样,是个乱入的。”
见他似还有话要说,又举棋不定。裴仪极轻地笑了一声,“这一点是你我的立身之本。
你向来缜密稳妥,最后一张底牌不轻易示人,原也寻常。所以今日你愿意坦诚相告,我心中十分感激。
你来得比我早,从一开始就对来路不明的我全然相信,说明你知道得比我多。
你也知道怎样才能回去,对不对?”
傅瞻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喝了一杯茶,开始慢悠悠讲故事。
他在穿越之前当然不叫傅瞻,他姓陆,名叙章,家里做些生意。
生意什么规模他也说不清,反正南北TOP3高校所有校区的图书馆,都是他家出资建的。
出钱建图书馆本不是什么大事,难得的是校区还在图纸上的时候,就有人来请他家老太太作为出资方题字了。
“老太婆懂什么,”他的奶奶总是笑,回头对管家道,“去给小黄打个电话,就写‘瀚海楼’三个字,过两天就要。”
奶奶口中的小黄乃是黄本秋,脾气臭极了的一位书法家,润格按寸算,三天两头躲在深山里不见人,难为奶奶能找到他。
到陆叙章爸爸这一辈,就已经很注重对继承人的筛选了。为了避免兄弟阋墙、姐妹反目的惨祸,也为了测试各位后辈的应变能力,便逐步设计出了这个世界。
“什么叫‘设计出了这个世界’?”裴仪歪着脑袋想了想,“平行世界吗?还是梦境?总不能是虫洞吧?”
傅瞻面露难色,“你可以认为这里类似于开放度非常高的大型全息网游,我是玩家,在游戏里尽自己所能,争取获得比其他玩家更高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