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敏行要打理王府,松语、齐香和景源也各有各的要忙,所以最后出门的也只有裴仪与傅瞻。
“阿裴,你看他们一个个平时千好万好,真要餐风露宿了,还是只有我陪着你。”傅瞻在众人的嘘声中眨眨眼,“是不是能叫日久见人心?”
裴仪正跟着段敏行往马车上打包行李,见他一双手磨得通红,本来不愿意搭理傅瞻,又觉得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不值得提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第一,我们所有人都是在帮你;第二,你要是实在有劲儿没处使,就来帮忙;第三,个人建议去一趟你的太子哥哥那儿,随便扯些闲话。虽说太子府的后院已经漏成了筛子,但是咱们出门的事情,还是得‘拉大旗,扯虎皮’,有太子扛在前面,能挡一阵是一阵。”
向晚时分,众人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傅瞻终于从太子府回来,臊眉搭眼的。
众人都不敢问,只听他长一阵短一阵地叹气,最后只有裴仪听不下去,给他盛了碗汤。
“一个男人怎么也像是水做的!”傅瞻接过汤感叹,“秦芸真是能忍——只是不知道打她的时候,是不是也一边哭一边打?”
这话听着刺耳,裴仪刚想反驳,齐香却开口更快:“打人就是不对,管他哭着打还是跪着打呢!都一样。”
嗯,裴仪点点头,没被规训过的脑子就是好用。
第二日众人起了大早,唯恐引人注目,也没敢远送,只驾着一辆轻便的马车、带着照夜玉狮子,悄悄从南门出发。
二人计划先到鹿鸣镇,然后折向西南,最后在曲潭镇落脚,再做打算往山中去。
如此在路上,单程便要十余日。又是赶路,不像当初回京时走走停停,也不像以前总有齐香插科打诨。所以没过多远,傅瞻便发现了裴仪的不对劲儿来。
譬如这日刚刚过早启程,裴仪便靠在马车厢壁上,半死不活地闭着眼,连呼吸似乎都微弱了些。
傅瞻没吱声,悄悄坐在她身边,观察了一阵,也不像是有病症发作的样子。再加上这几日虽然早起赶路,晚间休息得却早,也不像精神不济。
他脑袋里转了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阿裴,你不会是……晕车吧?”
裴仪掀开一只眼皮,无奈道:“是。”
傅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好似知道了隔壁搞投资风险评估的金牌研究员私底下最喜欢跟着肥皂剧抹泪,好似知道了卧推180 kg的健身狂人每天从健身房回家要勾半小时毛线袜子——没什么不对、不可以、不应该,只是有点意料之外,莫名……有点萌。
怎么回事,阿裴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心里像一只狒狒似的哈哈嘿嘿嗨嗨吼吼笑了一阵,又恍如一个包打听,满眼探寻地低声音问:“咱们不是魂穿吗?身体还留在外面,就这速度,怎么还晕车呢?你在外面也晕吗?飞机和高铁能坐吗?”
裴仪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在外面是晕车的,车指汽车,油车电车都不行,小电驴开快了也不行,飞机、高铁和地铁没问题,轮船晕不晕对半开。
晕车的成因非常复杂,有一种说法是脑子发现自己在动,但是腿知道自己没有运动,所以脑子以为自己中毒了,必须尽快将毒物吐出来。
我们是魂穿的,按理说只有‘意识’的属于原来的那个自己的。由此就牵涉到其他问题,一些比较原始或者……深层的、不易察觉的、与□□紧密联系的感受或者想法,比如躯体标记、自主神经调节、本体位置觉感受、边缘系统应答等等,是不是也算‘意识’?是不是也由我们带进来?”
她顿了顿,疲惫地眨了眨眼,似是非常迷惑,“我也没想明白,或许有空应该多读一些心理学或者精神分析、认知科学的书。”
傅瞻静静听了一阵,只明白了一两分,于是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嗡声道:“大夫,我也晕车了,借我靠一会儿吧。”
裴仪苦笑着拍开他,“你们霸道总裁不应该都坐在车上看邮件吗?怎么可能晕车,可别笑话我了。”
傅瞻眉毛一挑,微微坐直身体,又向她凑了凑,“靠我身上睡吧,路还远,多少舒服些。等后面路好走了,我就带你骑马,试试看晕不晕。”
后面裴仪果真又学了几日骑马,骑得浑身疼便回车里坐着,坐晕了便又回到马背上接受制裁。在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曲潭镇,终于到了。
傅瞻将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的裴仪从马车上搀下来,心里将京城里名义上的一干亲戚戳了十七八个窟窿。
店小二见贵客面色不虞,赶忙点头哈腰地前来问询。
傅瞻按前面商量好的,只说自己二人是从北方来收山货的,要在此处盘桓月余。
小二一听要久住,立刻扯了嗓子喊:“清静雅致上房一间!”
又低声问:“可要请个大夫给尊夫人瞧瞧?”
傅瞻心中一阵狂喜,面上不动声色,同手同脚地去抓了一把碎银子,让小二买些新鲜可口的点心水果送上来。
小二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裴仪晕得迷糊,昏昏沉沉喝了些水,又从他手中接过糕饼,也懒得看形状颜色,入口只觉得齁甜,匆匆嚼了两下囫囵咽了,只当是预防低血糖发作。她在安泰城便是与傅瞻宿在一间屋子的,至此也不甚在意,没言语和衣卧了。
傅瞻见她连眼皮都掀不开,晓得定是疲累至极;便赶忙熄了灯、教她好好睡。自己则歪在窗下的小榻上随意噎了两口,浅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