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黎的手机在外面被太阳照了一个小时，金属壳已经快和地标温度接近，正灼烧着她的指尖。
她应该要怎么回复呢？
突然不知道了。或许也不用知道吧，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没什么结果的事情。
贺黎脸颊被晒得发烫，热气萦绕在四周，让她感到一阵昏昏沉沉的醉意。可贺黎迟迟没回复，直接将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一半，贺黎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透过眼前的斑斓光影望见校门前人影绰绰，嘈杂声音四起。
褚望正站在考场外，周围还有不少记者拿着话筒挤在他身旁：“诶同学，你是这个考场的学生吗？感觉考试难度怎么样？”
他面对镜头时，姿态有些拘谨：“不是，我不是今年的高考生，也不想接受采访谢谢。”
但那群记者哪里会听到他的话。
只要是这张脸出镜就代表流量，还会管他是不是高考生吗？
褚望最讨厌人多，可偏偏这张脸绝不允许他低调一丝一毫。想到这里贺黎觉得有些讽刺，但内心依旧为他鸣不平。
“抱歉了。”
面对那群记者他依旧得体，可人却越聚越多，他只能无奈地转过身，背对镜头。没想到撞上了贺黎怜悯的目光，让他纷乱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对贺黎笑着，想打招呼的手蠢蠢欲动，可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本想去找她，却看到贺黎避开了他的眼神，往一旁走去。
褚望身边的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拿着话筒继续保持新闻人的素养：“同学，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褚望心中有些烦躁，原本和善的面容俨然褪去，用手直接推回递过来的话筒：“不好意思，个人问题不好答。”
贺黎能察觉到他的目光，但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逃。
她的考场不在京大附属实验，对于附近也并不熟悉，就这么盲目绕了一圈终于找到可通行的侧门。她提了一下书包带子，大步流星朝着那里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的褚望。
走到公交站后，身旁几个高考生正在等车，他们凑在一起八卦兮兮地聊着刚：“诶，刚才那个帅哥是哪个学校哦。”
一个女孩腼腆地回复着：“我知道他是我们附属实验的，叫褚望，年级第一好像没参加高考直接保送了。”
“天呐，现在还有这样的稀有物种？不光长得这么极品还保送？要是当他女朋友是不是要幸福晕了。”
贺黎听着这话有些不适，好像他跟谁谈恋爱就是在施舍谁一样......贺黎听着心烦意乱索性绕到了公交站牌后。
身前杜梨树上细碎繁密的绿叶白花，正随着夏末的风肆意摇摆，轻轻扬起贺黎的校服裙摆，让她不得不用手按住。
斜后方公交车头的牌子亮着红光，稳稳朝着前方站点行驶。她刚准备去乘车，手腕就被人紧紧拽住。
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
褚望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额头前刘海被汗打湿，凌乱地黏在一起。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呼吸有些无法平复，就连喉结旁的那颗痣都跟着微微颤动。
“想干什么。”
周围人群四散，只留下一片寂静。唯有知了声盖过他质问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连能逃的地方都没有，索性破罐破摔：“没干什么。”
有点讨厌他的质问的语气。
褚望眼神有些慌，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可语气依旧温和：“给你发的消息，看了？”
贺黎低下头，半秒之后才给他抛出了一个字：“嗯。”
其实贺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那个时候她才发觉少女的自卑能成为这个年纪最大的阻碍。话到嘴边说出来就是一场无意义的输出，那些细小的小事可能连他脚下被踩死的蚂蚁都不如，却在她身上千斤重。
所以她觉得还是不说了。
但褚望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依旧执着地问着：“那你呢？”他一直在等着她的答复，甚至觉得这件事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贺黎把手挣脱出来，往后撤了两步。见状褚望心中打起鼓，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其实他也有些慌乱，这还是第一次给女生表白。
说实话就算是有胜算，也紧张。
哪知道贺黎微微仰起脸：“你低下头，我就告诉你。”褚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她的声音。
他俯下身子一点点朝着她靠近。
贺黎没有一丝犹豫朝着他的嘴巴凑了上去，轻轻啄了一下：“对不起，褚望我实在没办法给你回复。”
就用这个吻还给他以前的所有吧。
下一辆公交车姗姗来迟，贺黎从他身旁逃走。
只留下还在原地发愣的褚望。
贺黎走进房间后把门紧紧反锁，与外面热闹的世界彻底隔绝。
电话里传来程晓晓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不是你这人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还能办出这样事情。”
贺黎一屁股瘫坐在床上，拿起笔记本，上面还有没画完的海报：“小点声.......也不是太光彩的事情。”
程晓晓“嗯”了一声后总结着：“也就是说，你在高中把一个大帅哥撩了不想负责，逼得人家跟你表白？最后亲了一口，拍拍屁股跑了？？？”
言语间贺黎能感受她对自己行为的‘赞赏’，她拿起画笔在数位板上细细修改：“都说了是高中，谁没有个中二的时候，况且那个时候我还没开窍呢......”
程晓晓算是明白了：“那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后悔了。”
电脑屏幕上的亮光刺痛着她眼睛。
是吗，她有后悔吗？
贺黎轻轻放下笔，低声说着：“我跟你说个很邪门的事情，你别不相信。”
程晓晓正洗耳恭听。
“其实吧......我还被他诅咒了，他给我发短信说了气话'以后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了'。”
“那结果呢？？？”
贺黎闭上眼睛有些不想承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果就是如他所愿。”
“往后的日子，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在工作，我的恋爱都没能再恋起来。”
全部都在未诞生的时候，夭折了。
正如她亲手掐断的那段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