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觉得自己有毛病。
换了一件修身的羽绒服之后,贺黎觉得舒服多了。此时贺春兰也从厨房出来,瞥了她一眼:“凌晨了你这样去哪啊,不在家里守岁。”
贺黎冲着贺女士毕恭毕敬地笑了一下,指着正坐在那里打哈欠的甜甜:“她啊,吞硬币特别不好,而且最近上火还便秘,拉不出来怎么办啊——”
甜甜打哈欠的嘴巴还没收起来,小屁股挪到里面:“不去,不去,我困我要睡觉。”
这小祖宗。
贺黎缓缓蹲在她面前,继续耐心劝导:“不行,要去啊,多听大人的话。”
贺春兰搂着甜甜,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对对,甜甜你跟她去吧,不然你爸你妈回来我怎么说啊。”
可甜甜还是很抗拒,别过脸背对着她。贺黎从桌子上把她的医保卡拿了起来:“我们就去开点药,很快就回来了。”
见她依旧不动,贺黎只能拿出终极法宝。她走到甜甜身边,靠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回来咱们去吃火锅别跟他们说。”
甜甜重重地点着头,跑到屋子里胡乱套上了一件羽绒服。
“走,走——”
车上甜甜坐在副驾驶,瞪着一双大眼睛,全然没了刚才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旁边的贺黎拿起气垫在脸上拍了两下,又涂了一个淡色的口红。
小孩坐在椅子上,略带嫌弃地看着她:“贺黎,你放弃吧就你脸上那个黑眼圈,是绝对遮不住的。”
贺黎:“……”
就这样贺黎开着车,不到20分钟就到了首都三院门前。把车子停在一旁的停车位后,贺黎却迟迟没有熄火。
实际上,她开始有点怂了。
车窗旁,首都三院红色的牌子正闪烁着。贺黎透过窗户看着那一束红光,手一直紧握着方向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吓人。”
旁边的甜甜也和她一样,有些害怕地看着那红光:“贺黎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大怪兽呢。”
贺黎尴尬地笑了笑,自言自语着:“你的恐惧跟我的恐惧不太一样啊......”
甜甜低头凑在她身旁:“你难道不觉得这里面有吃人的怪兽吗?”
的确有个怪兽,但吃不吃人就不知道了。
......
贺黎解开安全带,抬起头愣了两秒。对了,她都还没交代‘孩子’的事情,要是露馅可不好了。贺黎冲着她微微一笑:“甜甜,一会儿咱们去火锅我给你点最贵的冰汤圆,好不好。”
贺黎在对甜甜笑,但这个笑容在她看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她揣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有屁就快放,好墨迹哦。”
这语气……
都是拜贺春兰女士的管教所赐。
贺黎摸了摸她翘起的马尾辫:“就是啊一会儿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我女儿好不好。”
贺黎也知道这话听着很离谱,也最怕她问东问西。没想到今天的甜甜格外善解人意:“好吧,就是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就这样两个人走到急诊室大厅。甜甜看着贺黎那偷鸡摸狗的样子,默默撤开脚步与她拉开距离。
“贺黎,你能不能不这么丢人哦。”
贺黎搂着她一直往前走,还不忘压低嗓音威胁着:“告诉你啊,少说话,不然一会儿火锅和甜品都没了。”
急诊室比往常清冷,但依旧繁忙。
贺黎观察了一下,来就诊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后面护士推着车叫喊着:“前面的麻烦让一下啊。”
贺黎侧过身子,推车在她眼前经过。掀起一阵风把贺黎的发丝吹乱,可贺黎却全然没察觉到。
注意力早已经被那一辆推车吸引,虽然只是那一瞬间。
只是那一瞬间。
她看到褚望正跪在病人身前做心肺复苏,额头上已经挂满了一层汗珠。在去抢救室的这一路上,他按压的力度、节奏始终保持不变。
但背后的白大褂已经被浸湿了一小片。
难道不会累吗......
贺黎抬起头,看到上面的时间显示器上正在以最小单位飞速流逝。彼时已经快凌晨1点,正是大多数人的睡梦时间,可却是急诊室最繁忙的时候。
甜甜拉了拉她的衣袖,躲在她身旁:“贺黎,好可怕啊,我害怕。”
贺黎拉着她的小手安慰道:“没事的没事,别怕我们先去开药。”
在挂号时贺黎暗骂自己刚才想穿马面裙的行为,感觉自己在侮辱医生这个职业。明明是以秒为单位生活、救死扶伤的职业,还要被自己意淫成幻想对象。
挂号的护士看起来也有些疲惫,打字的手都在发抖。她把挂号单给了贺黎,声音十分轻柔:“可以了,先去那边等一下吧,医生现在在忙。”
贺黎冲着她点了点头:“谢谢哦。”脚步刚踏出去又折返回来:“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护士听到她这句话后明显一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她。
贺黎在挂号单上认真地找主治医生的名字。看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写名字,只是写了一个第二诊疗室。
两个人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甜甜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贺黎怀里。没过一会儿,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等了将近半小时,也没见到有医生出现。
贺黎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刚张开,视野里就多出一道人影。在看清面前的人后,看起来要吃人的嘴巴默默闭了起来。
还真是,突袭。
褚望摘下口罩,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神中的疲惫消散些许,投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进来吧。”
贺黎听着她的声音,全身好像过电一般。她赶忙拍了拍怀里的小孩:“起来啦,我们给医生看一下,开完药就走好不好。”
甜甜揉着眼睛缓缓起身,跟着她一同进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