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望把手上的盘子清理完,回身还不到一秒钟,一个盘子迎面朝着他砸了过来,霎时间菜汤全部溅到了他身上。罪魁祸首拿着餐盘,手哆哆嗦嗦,直接把盘子丢到了地上。
还没等褚望反应过来,脚又被他狠狠踩了一下。要是刚才那一次,他还会质疑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但这次褚望笃定他就是冲着他来的。
褚望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愣了几秒钟。何一舟和贺黎听到动静后飞速走到他身边,两个人把他挡得很严实。
何一舟没他那样淡定自如,毕竟褚望从来就没受过这种欺负。他有些气不过,用手推搡着拿盘子那人,语气十足不耐烦:“你要干嘛啊。”
那人褚望认识,叫郑南周。
在他常年大红榜稳居第一的时候,有几次在第二名的位置瞥到过他名字。但大部分时候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一直到上次去附中考数学联赛的时候才记住了他。
附属实验的学生参加联考的人很多。到考点学校前等待进场的时候,一群人扎堆在一起讨论。褚望没什么认识的朋友,拿着卷子找了僻静的地方背题。
没想到郑南周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到哪里都会阴魂不散的站在他身后。尤其是在他背题的期间,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来干扰他。
褚望觉得这人蛮有意思,干脆收起卷子,不再继续往下背。结果郑南周又一脸不屑地看他,指着他手里的试卷:“真窝囊,都来这儿还背题啊,和省一也没什么缘分了。”
面对他莫名其妙的恶意,褚望依旧面不改色。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带上耳机选择换换脑子,开始听英语听力。
只不过那人太奇怪,褚望没忍住打量了他两下。郑南周的长相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嘴角边的胡茬常年不清理,头发稀少只有几根毛发还坚守阵地。
身上鲜蓝色的马甲,有点像从地摊上掏回来的老人马甲。他站在那里拿着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草稿纸,笑的时候嘴角扯得很僵硬,嘴巴里永远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褚望很少受到别人影响,对于大部分人也都不感兴趣。但唯独在那天彻底记住了他的名字。
现在不知道他又想要干什么。
何一舟满腔怒火,脸已经快贴在了他的鼻梁,鼻尖的热气都打在了郑南周那厚厚的眼镜片。隔着一层雾气,褚望也能看到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他漫不经心地勾着何一舟的肩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擦了擦身上溅到的汤汁:“行了,还想在这儿打架啊。差不多算了,手抖,控制不住,能理解。”
贺黎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还是有些生气:“那是手抖吗,不就是故意的吗。刚还站在最后面呢,眨眼就跑你前面了,盘子都快怼你身上了。”
争执的间隙,陈如海听到动静从教师食堂走了出来。见到那两个人之后才想到了联赛的事情。陈如海走起步,裤子上的钥匙串发出哗啦哗啦地声响:“那个褚望啊,正好。你过来我有点事和你说。”
郑南周皮肤黝黑,现在的脸色更是黯然无光。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嘴巴一直对褚望念叨个不停。就是声音太小,比蚊子的声音还小了许多。
陈如海带着褚望从食堂走了出去,摸着裤兜,从里面掏出他的折叠机。眯起眼睛,手指来回在屏幕上划拉着:“对了,你上次那个数学联赛啊,成绩出来了。今年的省一线跟去年差不多,你成绩肯定能进。就是进省队还不知道,往年咱们学校也就差不多进3个人。名额基本都让附中占了,要是进省队去CMO,千万努力啊。”
褚望这次的数学联考,陈如海也帮了不少忙。帮他选了往年的重点题型,陪着他练模块,两个人也都废了不少力气。但褚望这样努力的原因倒也不是因为想进省队:“嗯。这次进省一,学校有奖金么?”
他是为了这个来的。
陈如海听他提这个问题有点诧异。因为他觉得像褚望这种好学生,应该只对成绩上心,才不会在乎那点奖金:“有,你要是去CMO奖金更多。我看刚才那个谁,叫郑什么那个孩子,今年挺可惜。比赛之前没日没夜的练,那估计是压力大、紧张,没发挥好,刚过线进省队肯定没戏。不像你。”
褚望这才明白了郑南周的举动,可能他一直把自己当做对手,但实际上他连下面的考试都不想参加:“陈老师对不住,您觉得我思想狭隘也行,我就为了奖金去的。下面的比赛应该有人比我适合,我不打算继续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也别把我比赛的事告诉我妈。”
下午的时候何一舟和他并排坐在看台上,操场下面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何一舟用手堵着耳朵,一直问他比赛结果的事情,但是这位少爷却怎么都不开口。
他思考了半天,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奇怪了你,今天咋了,还有中午吃饭时候那个郑南周,你别跟我说你俩没仇。平常你都不惹事,有个仇人都很明显。”
下午天气闷热,太阳被乌云半遮。褚望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肩膀上,拿着手机玩贪吃蛇,小蛇被喂得越来越长:“没有,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被人当成假想敌了。”
何一舟朝着一班的方向望了一眼:“啊?假想敌,怪不得他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这样下去不会精神出问题吧。”
刚说完隔壁传来“啊———”的一声低吼,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了一跳,也包括一直在玩游戏的褚望。他放下手机,看到郑南周拿着卷子大力揉搓,一边搓一边喘着粗气。一班的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什么呢,能过省一线已经多厉害了。”
何一舟身子朝着他挤了一下,感觉有些浑身发冷,害怕地靠在他肩膀上:“望子,你这给人家多大的阴影啊,都把人弄成这样了。太吓人了也。”
褚望倒是很冷静,等他低吼完继续玩着贪吃蛇:“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名字,哪儿谈得上阴影。”
何一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呵,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崩溃了,冷暴力有一手啊你。人家拿你当对手,你视对手为空气。”
褚望一口气把里面的小蛇全都吃掉,看到胜利的界面后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丢回书包里。他认真看着何一舟,白T恤上印着‘TOKYO复古’的米老鼠头高高扬起,似乎对他的话不太认可:“你认为,我有过对手吗?”
何一舟:“……”
褚望的这句话如果让贺黎听到,绝对会丢下一句:“没有,肯定没有,你的对手现在应该还没出生。”